
《春山月夜》 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 南望鸣钟处,楼台深翠微。 这是唐代诗人于良史的五言律诗。 水语浅薄,先前对这首脍炙人口的诗并不知晓。某天与友说起学长要给水写书法作品一事,吾友说他喜欢“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此联句初一入眼,就有“水清夜静与月白花香”的感觉,更有一种无法描述的禅意暗香般袅绕在心……过后,我在网上查找到了这首诗以及它的出处。 我把诗下载后传给学长,并请他一式两份地书写了:我一份,吾友一份。 纵观全诗,“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乃诗之精髓所在。其笔法历历如绘、饱富神韵,寓意极深——月,看上去那么高不可攀,可只需一捧清水,就可将那遥遥的月儿握于手中;穿过生命的春山,不仅感受到当下的花香袭人,更可将那熏染于衣的馨香带往下一个季节。 这事的起因源于我渴求着两本书。 整个四月,身体和心情都很不好,就想再读《惶然录》。 那是一部拟日记体散文集。正如译者韩少功所说:“费尔南多•佩索阿以他者的身份和视角来检视自己的写作,在这本书里寻求一种自我怀疑和自我反抗。”日记作为一种最为私人化的写作方式,往往最能真实充分地传达写作者的思想及情感,因而也最能引起他人的共鸣并打动他人。 而我更敬慕他的文学气质:一种对事物极度敏感,对感受特别深入的意识;一种自我拆解的锐利智慧,并有用梦幻来娱悦自己的非凡才具! 可是,我的《惶然录》不见了,不知被哪个书友雅劫了去。 某日和友聊天,他问我最近在看啥书?就想起《惶然录》来,告诉他我只能从网上下载来读,因为到处都买不到了。他便说下次回家时,帮忙在香港找找。 我是个比较贪书的人,别的东西是不好意思拜托网友的,书嘛,就自我放任了一些。又想起还有一本奇书《哈扎尔辞典》也是我一直没有找到的,就顺了竿子往上爬地请他一并帮忙找寻了。 《哈扎尔辞典》是一部极富想像力的奇作。它围绕擅长做梦、追梦、捕梦的哈扎尔部族展开。该部族十分古老,与其说在欧亚交接的草原上生存过,莫如说一直活跃于非现实的梦之国土。它的可汗某一天得一怪梦,遂起意改变部族的宗教信仰,但到底选择三大教派中的哪一派,部族和前来游说的三大教派人士辩论了几天几夜,结果却谁也说不清,哈扎尔部族反而从此神秘地消失。一直有人加入对它的追踪研究,撰写论文,编纂辞典,参加研讨大会,各怀隐秘的目的,手段无奇极而不用,甚至进入他人梦中,与此事交缠一生,或断了性命,或杀了人。哈扎尔的语言和历史则被族中人用千奇百怪的方式保留传承,例如教会鹦鹉去传播;或在陋巷街边烧煮一大锅记忆之汤给路人喝,打包复制后输入后世人的梦中再用马匹快递。(据网上资料) 网络的人生源自生活,又高于生活。生活中的朋友交往讲究的是一个礼尚往来。网络中,又何尝不是呢? 这两本书在内地已经脱销很久了,自知在香港也未必遇得到。 果然。 知道可遇不可求的道理,更晓得吾友是费力气找过了。心里觉得欠了吾友一个人情,便想着该怎样回报? 可喜的是,我的《生日二题》被望月村的亲们认可,更有三位擅长书法的诗友表态说要将其书法了,以示对我填词水平进步神速的嘉奖——我又一次顺竿子往上爬,请学长多写了一份。 与学长也是网友关系。他是中文系科班出身,曾给予过我在诗、词练习上的无私辅导。我们同属“望月诗社”成员,在网上交流得比较勤,就不客气地直说这是要当礼物的,请他慎而重之地写。学长心理压力大了,就先草稿了一幅传给我看,问如此排版可否?我是外行,见字漂亮自是觉得很好了。学长还不放心,又将其贴到我们内部文化网上,请书画栏目的版主默之提意见。 “看得出滕兄一气呵成的畅快,显现了八桂才子的灵气。整幅作品唯觉‘引带’轻飘,大概是行笔较快之缘故,若用笔再慢一些,便会有‘如锥画沙’之笔趣。往往有阻力的行笔才更显张力。单看个字,非常秀美且稳,但稍缺了布局上‘大开大合’的疏密之道。跌宕起伏的豪迈气势表现得不够。余之拙见,望先生海涵。(默之顿首)” 学长对默之的批评表示了真心接受和感激之情。 7月12日,吾友留言说:水要找的那两本书太小众,在香港也找不到了。我在图书馆借了回来,现在叫人复印去了。水若不嫌,等复印好后寄给水先看着,到时见到有卖再买。 想不到第二天下午3点半过就收到了快递来的书:“装订得真好。水不知说什么了。这是水得到的最贵重的书。《惶然录》比水遗失掉的那本更珍贵……” “水客气了,这么快就收到,还说要三四天呢,水不嫌粗陋就好,先将就看着。” “水有这两本,不再要别的版本了。这是孤本。” 封面是套了塑膜的。透明的膜下是很贵气的明黄和绿到浓处起幽蓝的书皮。内页因是将两页并排于一面,书便具了帐册的相貌。又因背页无字,正好用来写读后感。 我决定把书名写上。 许久没有用过笔了,手的痛常常牵引得心更痛。以前对友说起已经无力用毛笔时,泪比墨汁滴落得还快。但每回都要紧接着说一句:有一天我会感激这个病,它迫使我退回小筑,也许这里才该是我修炼的道场。 我先在草稿纸上反复摹写书名的那几个字,觉到几分把握后,再用水彩笔写在书皮上。《哈扎尔辞典》是用深蓝色彩笔,横排着,书了“水语”字体;《惶然录》用得是咖啡色,竖排着书名,摹仿了比较端穆的隶书变体字。 7月16日,再次与友聊天: 水昨夜读了通宵的《哈扎尔辞典》,特迷那种巫术风格的叙述手法。故事其实从《卷首导语》就开始了。 友:哦,是吗?有一个完整的故事吗? 水:还没看出完整故事情节来。稍一分神,就得重读。这书的文字有羊皮纸藏宝图的感觉。没耐心的人读不下去。 友:嗯。我翻过一下,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水:还发现这种复印书的一大好处:背页无字,正好用来写读书感受。水先用铅笔写读后感在书页背面,练几天字,把笔用顺后,换用墨汁软笔写。弄个“友石居评”出来。 友:这种复印纸写着墨迹怕化吧? 水:不会。昨天试了一下。用得是写扇面的专用墨水。不是普通的那种。 友:嗯,水看书有古人之风。 水:夸得水牙齿都晒黑了。水是用印度点香的板条当尺子在书上做画线记号的。这种版本的书没法躺读,捧着太累。 友:找个小炕桌放上面看,累了就歪一下,更象古人了。到时搞个比脂砚斋评红楼更出彩的来。 水:“脂砚斋评”就不敢妄想了。小炕桌的创意真是好!水把琴凳弄干净后代用。再找一盏纱罩灯立在上面。水用的是啓功先生题字的苴却砚。呀!美!可惜字不美。憾也! 友:哈哈,那就再找个好香炉点上香,做戏做全套。水的字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水:读书都是要燃香的。水的香炉是很不起眼的小土陶炉,但它是理塘的一个活佛送给水的。字原本不差,只是手抖得让其不好了。 友:水用的东西都有来历,雅。字说不定抖得更有韵味了。 水:哈!这两本书不是也有来历了吗?水无比珍惜!字是不指望抖得有韵味的,又不是写大字,小楷能容得下抖吗? 友:水是用硬笔吧? 水:用软笔,但不是狼毫之类的,是海棉做的那种。水已无力用毛笔啦。水哭。 友:…… 水:嗯,没事的。水常常在感谢这个病,它迫使水减少社交走进书斋,来日水有大成就了,会敬着这病的。 友:嗯,焉知非福。 水:谢谢你这么说。水有时特阿Q。水要下了,回去给爸爸贺寿。 友:哦,也祝老人家寿比南山。再见。 水:谢谢!再见。 朋友总是赞我读书多。可是,读书多与做人未必就能画等号。读书多的人,也许会做人;会做人的人,不一定都读书多的。比如就复印赠书这事让我感受到的朋友那种“敬事而信”——这才是人生的大智慧。而智慧不会来自别处,只能来自更深更高的自我。 曾经求教于友: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掬“水”才能月在手,弄“花”方可香满衣。若无水可掬无花可弄,那月照何处香洒哪里呢? 友答:一切在心,在心的平衡点,心中有水心中有花。 友的话里总是别具了禅意,就仿佛是种在了他性格里一般的。 这两本书就曾是天上那轮遥遥的月,随着吾友赠来的桃花潭三千尺深水,月落小筑。深谢吾友。愿这篇文字的馨香亦能袅绕于友之青衫…… 诚祝吾友飞觞君夏安
文章来源:水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