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后，远在南国打工的儿子说想妈妈，老婆不假思索地答应去照顾他，小子顿时欢呼雀跃。老婆随即有点后悔，想打退堂鼓。我说不该失信于下一代，况且儿子正在艰难地适应外面的世界，亲人在身边虽然不能代替他吃苦受累，但起码也是一种激励。

　　老婆默不作声，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去。我也懒得理她，冷冷地过了几天，她忽然格外勤快地整理着这个小家，边忙碌边嘱咐，主要是家务方面，好像男人就是一个孩子似的，压根儿就无法自理。

　　我看在眼里，想到这几天给老婆脸色看，有些过分，便和颜悦色地表明一下态度：老婆，去不去南国，绝对尊重你自己的选择。若是不去，决不再发半点怨言。若是去，那就请你放下包袱义无反顾。

　　老婆笑答，你说什么呀，现在是不去也得去了。放心，晓得去是为了儿子。那小子的体质较弱，虽然有朋友的热情关照，终究是难以周全的。别的都好说，唯一担心的是你的肠胃，身上好不容易长了点肉。我这一走，怕是又要瘦回去。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晓得注意营养的……

　　星期天，独行于义水北路的人行道，迎面来了几个女人，是老婆的几个麻友，相互热情地打招呼，接着就议论起老婆出远门的事来。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位是银行内退人员，每月拿着一千多块的工资，另外还在一家公司当营销员。她用一副不屑的神情揶揄道：昨日我老公听说你老婆要出门，随口就说——伤心呗，伤心呗，伤心呗！哼哼，真要不得，那么大年纪，还把老婆往外推。

　　急忙解释，那是她自愿去的，儿子需要，没办法。作为父母，不仅要把儿子养大，还要扶持他成人。等小子适应了，她娘就可以回家的。
女人愤激地喊，你儿子是太子么！？

　　众目睽睽，我被挤兑得手足无措，便提高嗓门辩解道，老婆真是自愿要去的，不信你可以问她自己。嘿嘿，真要怪的话，那也只能怪她自己没有像你一样，自己八只手满世界捞钱之外，还找一个有本事的老公，当了官，可以把儿子安排在所在部门里，每天零距离地享受着你的母爱。

　　话音未落，女人的脸面飞红，很快就来一个反唇相讥：好大个鸟事，就你儿子在外面打工是嘛！我的女儿不也在外面打工么！

　　我不甘示弱，回敬一句，你女儿打工不错，那是你重男轻女的最好说明。把儿子安排好了，那是你家的根；让女儿打工，将来反正是要嫁出去的人。这样的事，不公平！

　　女人哑口无言，随即不欢而散。

　　随即反省，厚此薄彼都是人家的亲骨肉，何必说三道四，大家平时见面总是一个呵呵两个笑，今日这是怎么了？

　　其实晓得单身生活的诸多不便，平时非常不习惯做家务，但为了儿子吃点苦也没有什么的。谁叫自己那么爱儿子，儿子除了读书没有帮老子争气之外，还是很懂事的，别看他平时娇生惯养，陡然投入艰苦的劳动，居然逐渐适应了那种环境，很不错了。既然他想妈妈，就让妈妈到他身边去，多少是一种安慰，能够增强他坚持下去的信心。

　　道理上能够想通，可心情里总有一种茫然，带着这种感觉回家，进门就看见老婆坐在对门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便打了个招呼，老婆懒洋洋地随便答应了一声，这样的情景在夫妻之间已经形成惯例，但今日我还是感到不爽。吃晚饭时，便把下午跟她麻友之间的争执如实相告，说是得罪了她的好朋友，表示歉意。却不料老婆淡然一笑，说，你不过说了一句大实话，冒得么事，人家这会儿说不定就忘了哩！

　　老婆选择了一个特殊的日子——三八妇女节动身，没有车票，好在熟人帮忙，找到了一个座位。送别之后，感觉前所未有的疲倦，躺倒在床，却睡不着，满脑子乱哄哄的，想到自己已经是知天命的人了，儿子尚未独立，老婆还要出远门，自己落得个形单影只。前所未有的失败感觉越来越强烈，忽然想到一句古语：“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古之圣贤，修养与超脱一体，事业与名声永恒。当代匹夫，情感与责任相连，困难与希望交织。表面上似乎洒脱，骨子里的小气总是不失时机地冒出来，冲得人晕头转向。

　　翌日，起了一个大早，漫步到佳洁美食快餐店，要了一杯牛奶、一根玉米棒、一块煎饼，吃了个八分饱。然后顺着农贸街往回走，沿途摊点上的蔬菜琳琅满目，买了一把菜苔，一斤西红柿，遇见熟人，就把提塑料袋的左手往身后藏，平生第一次买菜，真是有点难为情。

　　煮饭是自动高压锅，并不费力，跟以往的味道差不多。西红柿鸡蛋汤是平常喝惯了的，当然是每天一汤钵。菜苔也是照老婆嘱咐的方式，炒得还算可口。总算手忙脚乱地打发了第一餐。比起老婆做的菜，味道差了一些。没办法，谁叫自己的肠胃功能太差，适应不了食堂的伙食哩！晚饭是腊肉片、荷包蛋、菜苔煮面条，味道跟老婆做的差不了多少，就这样度过了第一个单身日子。

　　此后一个月就那么打发，好在经常有朋友请客，对付着过吧。猛然有人说我瘦了许多，赶紧拿镜子照一照，果然是眼眶落下一个大坑。仔细分析原因，还是荤食不够。接受朋友的建议，赶紧买了一个紫砂锅，从此每隔一天炖一次鱼肉，经过改善，终于稳住了体重的下滑势头。

　　清明节中午收到儿子短信，叫上网见面，打开视频，稍微有点模糊，看见母子俩轻松的面容，精心观察，发现小子的脸上多了一层自信的光环，双手不停地打字：爸爸，你好！我今日上午体检了，体重有一百零六斤，手上长老茧了，手腕手臂特别有劲哩！

　　好啊！儿子，你的业务学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有的师傅不停地教，有的师傅从来也不肯教一下哩。

　　哦，有人肯教就不错了。

　　五一劳动节，儿子发来短信：爸爸，公司里举办运动会，我也参加了象棋比赛，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手打败了，进入了决赛。

　　老婆也发来短信：老公，节日快乐！儿子的情绪一直不错，冲满了信心。

　　哈哈，老婆的短信里有一个错别字，转念一想又感觉似乎没有错到哪里去。父母之爱好比一壶滚水，冲进了儿子混沌的心田……

专题：散文集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