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一低头的柔顺和偶尔抬眼的哀怨，使我的心颤动，我好长时间只能默默远视的丽人，原来竟如此不幸，仿佛被狂风肆虐的花朵又遭风雨的蹂躏，我又仿佛一个游览别家花园的过客，心疼却丝毫不能作为，干涸的笔触谁知又为此而流泪。

　　如水的月色，不幸的淑女，我的耳边回想起她如水的倾诉，我仿佛看到她睫毛下闪烁晶莹的泪花，女子的不幸来自她如水柔弱的身子，女子的不幸来自她倔强似钢的性格，女子的不幸来自她窈窕而美丽；她的不幸更来自她不知怜香惜玉的丈夫，她22岁嫁给他，便把她的一切嫁给他，而他却没能给她幸福。丈夫是一个多疑的男子，时常怀疑她和一切男子有勾搭，婆婆是一个封建的柳树精，嫌她几年没有生育，说她是狐狸精。她一切的努力和忍耐换来的只是丈夫和婆婆的冷落和欺凌，她不是没有过离婚的念头，她一想到深山里的娘家，结婚前为给娘看病而花了丈夫家几万元的钱，就有仿佛还债似的留了下来，再说村里还有一些姑娘时常羡慕她有本事能嫁到城里。她知道丈夫看上的是她长的好看，可让丈夫最不放心的正是她长的漂亮。

　 那天我进山野游，她正好在她娘家门前的小溪洗衣。中午，山里的空气真好，到处红花绿草，茂树成荫，清澈的小溪旁，穿粉红色衣服的她照亮了溪水。走了半天山路的我也正好想歇一歇，看到溪边有人洗衣，便借口问路和她搭上了话。老实说，在她抬头看我的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人面桃花”的诗句，内心不免感慨：好秀美的女子。我看见她一低头的羞涩，便不由心中一动，主动亮明了身份，说明了来意，她略迟疑，便利落的收拾了衣服，大方的把我带到她的娘家中，走了不到一里地便到了。这是河坝人常住的土木结构的瓦房，房子显然有些历史，房顶上稀疏长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草。她用家里的土蜂蜜给我调了碗热水，低着头告诉我：家里的两老人到地里干活去了，哥嫂出外打工，她一人闲着没事便帮老人洗洗衣服。

　 喝着略含苦味的蜂蜜水，听她好听的嗓音，我感觉心里甜丝丝的，当她偶尔抬头看我的瞬间，我忽然发现她好看的大眼中带有一丝伤感，在她目光和我的目光对接的这一瞬间，白皙鹅蛋脸上升起了彩霞般鲜艳的色彩，我的心里突然有一股热辣辣的感觉。她赶紧低下头侧过身子，她的身材修长、丰盈、健美所有的曲线都长得恰倒好处，再加上一身粉红的衣服，和高高自然挽起的乌黑的绣发，让我不由想起晏殊《木兰花》中“旋开杨柳绿蛾眉，暗拆海棠红粉面。”的句子。她是一首及致韵味的宋词。

　 我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山里的新鲜事，她渐渐敢抬头看我了，略带汉中口音如莺语般给我说着山里的一切，眼里便有一种喜悦的神色。当我问她想不想去城里看看，她便马上低下了头。

我以为我说错了话，赶紧向她道歉，她好一会才抬起头，眼里噙满了泪水，低声向我说起了她的不幸的婚姻。这时我才发现她刚才洗衣时挽起的小腿上有几道青色的疤痕，她是前几天刚逃回娘家的，家里人一直为她的婚事很内疚，哥嫂为此出去打工，父母进山挖药，他们要想办法给她丈夫家还债，准备还了帐帮她离婚。她听我说是杭州来的，便让我帮忙，我答应如果协议离婚不成便给她找一个好律师。时间过的真快，上午吃过她给我做的臊子面，走的时候我偷偷的把二百元钱和我的名片压在碗底。

第二年的年底，她托人给我带来几斤木耳、腊肉等一些山货和一封信。信上说，她已经离了婚，回到了家乡利用山里资源搞起了袋装木耳、香菇，已经初见成效。还说非常感谢我的帮助，让我有空一定再去山里。

　　今夜的月光真美，我忘不了她的目光和身影，想起唐朝诗人崔护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专题：散文集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