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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懵懂的年龄就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就学习《人民英雄纪念碑》。北京渗透在每一个中国人的生活中,蕴藏在每一个中国人的意识里,表露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言行上。这个名字,凝聚了中国人太多的幸福、骄傲、梦想,也凝聚了中国人太多的苦涩、颓废、屈辱。这一本千年古书,翻开了,读也读不完;这一幅万米长卷,打开了,看也看不尽。
一个初秋的夜里,载着我的飞机如闪烁在银河系的星星般,渐渐融入了这神秘的渊薮。坐在飞机的左舷窗口,俯瞰京都,灯的海洋如此无穷无尽,如此璀璨斑斓。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强烈的地名提示,还真以为正遨游太空,嬉戏于星星之间;或是在海底世界看见缤纷的珊瑚,五彩的鱼儿穿梭于股掌之间;或置身于五花海间,沉醉迷离。京都的夜空,给了初见它的景仰者一种皇家气派的冲击,一个恢弘的记忆。 降落前,飞机空中拐弯。当飞机带着我侧身俯向大地时,自己就如鹰般正展翅于京都上空。由近而远的灯光,似乎改成了由低而高,眼前渐渐矗立起一座灯的巨峰,飞机侧飞的角度越大 ,山峰就越来越高。反之,当机身侧向另一边时,舷窗下看到的就是灯的深谷。真是一种奇妙的视错觉,一种美丽的错觉。你看,空中的的视角变化,会引起眼前景观的神奇变换,带来不同的图景,留下不同的感受。如果这种视角是时间呢?
首都机场一个小时的辗转,终于上到高速公路,又是一个小时夜幕下的奔驰,来到了天坛东路。
虽是初秋,还是分明感到了北方的早晨凉意已渐,双手捧着胳膊是难以抵挡的。车流一早就热闹起来,奔腾不息。我们的车绕开主干道,抄次干道前往天安门,但还是被一阵一阵地堵上了。奥运在即,京城的交通成了难题,据导游介绍到时车辆分单双号轮流上路。这种繁荣,恐怕当年毛泽东因自然灾害肉都吃不上时,想都想不到的。
立于天安门广场中心,天安门、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人民英雄纪念碑,终于以一个完整组合的形式呈现在我的面前,不再是印象中单一图片的形式,不需要附加任何的想象来填补画面的缺憾,也不是当年每一次画面中见到它时几乎都是和政治结合在一起。它是那么真实的一种呈现。没有当年的风云和惊心动魄,没有了当年的徘徊和战栗。艳阳下的广场花团锦簇,平静祥和,大气磅礴。高空无云,地面无风,暑气撺掇着游人火热的激情。五星红旗不必在凄风中哗哗怒吼,不必在血雨中挣扎。今天,她如此妩媚地依偎着明净的旗杆,俯视着走过金水桥、走过长安街的四方游客。
故宫的大门敞开着,有无数游人驻足。那一片金黄的殿宇、根根矗立的朱漆柱子,承载着自明朝永乐以来的皇家的威严、皇家的气度。那半包围的高高耸立的午门前的一抬头,你会感到什么?又会联想到什么?且不说永乐历时十几年修完紫禁城后仅数月就一场天火烧了大殿,且不说康熙太和殿发号施令60载,且不说乾隆玩遍江南后把江南园林搬进紫禁城,也不说慈禧如何从后宫走向前殿,单说那殿前丹墀下大臣们日日早朝时跪过的青砖,风雨数百年,还有哪一块是完整的?紫禁城如须髯长垂的华夏老人,立于京都心脏之地,接受着后代络绎不绝的瞻仰和许多依然好奇的蓝眼睛。
景山东边的那棵送走了崇祯皇帝的歪脖树,恐怕已不是当年的了,可惜了这位勤勉的皇帝,祖宗如万历等种下的苦果,必得由他来品尝。
这是祖国的心脏啊!永乐至今,跳跳停停,有过强劲,有过衰微,有过停顿,但从来没有今天这样有力过。这当年的禁民之地,奄奄维系着明清一脉血统,怎不衰落?只有像今天一样注入无数新鲜的血液,才能充满朝气。
踩在这块土地上,就感觉抚摸到了一颗跳动的心脏,让你对自己与它的关系有一种重新认识,有一种切肤之感。
二、
二环之内,总是被故都的气息包围着。即使仅剩下的一段明城墙,红色也是那么的正,维系的是正统。天坛修缮后更是光彩夺目,照样的金红主题色系,永远的皇家气派。汉白玉的祭坛上曾经上演过多少虔诚、庄严、肃穆。但过分的庄严总是给人以沉重和压抑。天坛公园的千年古柏、百年橡树在晨曦中演绎着青翠和随性。公园大门口的广场上,花坛高筑,缤纷五彩。晨练的老人或打拳或舞剑。最吸引人的当数那几位拿着如椽大笔,以地为纸、以水为墨的豪书老者。那运笔的功夫,那写就的字,使我联想到小时候习过的字帖。那位白发女性老者的一个“茶”字,无法不让人想起高悬“茶”的旗幡飘扬在深巷的暮色里,散发着年代的记忆。如今这满地习字为乐的老者,还真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呢。或许到底是天子脚下呆的多了,爱好都多带点文化呢,多显现出渊源呢。多说北京的官多,指不定眼前哪位曾经就是个叱咤一方呢,单凭这俩字的底蕴。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只是普通一民而已。官也好,民也好,人生晚年能够继续平静地书写,颐养天年,也是不一般的境界啊。
柳荫街的恭王府,和珅曾经的住宅,虽只开放了后花园,已经足以令人咋舌了。这里的一砖一石一个雕刻一步台阶都暗藏了多少心机呀,处处求福求富求贵,而今皆空。求得越多,套得越牢,活活勒死自己,不说也罢。
要说的是柳荫街旁幸存的一溜四合院。现今胡同两边墙上都涂上了一色的青灰,用以仿古。其实这是多余的。“北钱串胡同”、“南钱串胡同”、“龙头井街”、“羊坊胡同”,怪怪的胡同名,原汁的老北京。剥蚀了墙面的四合院,本就旧韵十足。屋瓦浸润了太多的岁月,生长出一串串紫色的草。郁达夫对北京四合院的日子有过这样的描绘:”早晨起来,泡一杯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想必四合院的日子是清幽的、惬意的,不必在意周围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的,不必在意外面的车水马龙的。这里的日子似乎永远只遵循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内容。比如,到冬天,四合院里的人是一定会储存大白菜的。不过前些日子网上看到,称北京仅存的一些四合院,一座的价格千万元以上,购买者多为华侨。我不知道出此高价,其意为何。若是除了商业动机以外,还顾及到老北京的情怀,真是值得欣慰的。
胡同口,有一家狠仄的杂货铺,该是有年代了。门口儿一小方桌,摆放着尽是吃的,卖得也不贵,很大的一瓶酸奶才三块,厚道。店主儿拿一把蒲扇,穿一条很大的裤衩,趿拉着鞋,拖一条板凳座屁股下,一张口满嘴的“儿”化韵,地道的老北京。
三、
不过,出了这二环就不一样了。建筑物越来越高,越来越时尚,跟走进上海的浦东和深圳的福田感觉上就没什么区别了。不再是内城建筑的严谨、端庄、高贵的风格,代之以现代、潮流、开放。时代的跨度在建筑上体现得特别明显,给人以缺少过渡的不适应感。不过,有些东西,比如城市建设,顺应潮流吧,必然对过去构成冲击;刻意保留吧,与周围又显得不协调,在周围来一溜仿古吧 ,有其形无其味,不伦不类。 历史总在前进。京都是过去的,也是现在的,总该有不同的面貌呈现。过去是装不下高速发展与繁荣的现在的;现在是必然会突破早已静止不动的过去的。所有的进步都有明证,“鸟巢”的奇迹不仅属于现代,还属于世界。
不能忘记的,是在天坛东路的一家不太显眼的超市里,一群农民工,五六个人的样子,个个灰头土脸,浑身能看到原色的只有那双眼睛了。有两三个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甚至未及脱尽娃娃气。看一看他们的手,象是爷爷辈儿的,粗糙不堪,骨节突出,红肿开裂。五六个人要了一斤多一点儿猪头肉,在服务员切肉的当儿,他们是个个挤在窗口屏气凝神地盯着的。见我走近,很有礼貌的让到一边,其中一个还拉了拉另一个的衣角,示意让一让。我微笑着朝他们:“不急。”那两位也笑了,没有了刚才的拘谨。看着他们,我在想,京城世世代代的繁华,该有多少个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多少代不懈的付出啊。他们最是无声无息的,在都市繁华形成以后,他们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城市里也许永远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在这浩瀚的都市中,无数明亮的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们点亮的。这种代价也许是必须的,历代如此。
四、
有幸在一个晴朗的秋日,再次从飞机上俯瞰这座千年帝都。北面燕山群峰披翠,西面太行余脉挂绿。整个儿北京城西北被群山环抱,挡住了来自西北的寒流。东南则面朝大海,接纳来自海洋的温暖和清凉。而这也是一扇通向世界的门。城内是井然有序,板块分明,道路交错,水系明亮、熠熠生辉。整座城市透着绿意。
我的心也随之高朗起来,没有了满眼黄红相陈的压抑,也没有玻璃幕墙晃眼的不适。其实京都是绿色的,这样的结论只需换个视角就可得出。
绿色是生命的象征,我们都知道。
专题:散文集粹
文章来源:文/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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