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须发花白,衣衫褴褛,一双破凉鞋。双手骨节粗大,左手永远是那个姿势――握着茶缸的把子,右手放在膝盖上,平日里不离手的木棍儿搁在身边。这是网上照片中的他。他彼时彼刻的神情我无法读懂,面对着一堆硬币和毛票,一脸的凝重:像疲惫、像哀痛、像解脱、也像无奈。 我所知道的,他是南京江宁金宝市场附近的一个乞丐,叫徐超(音),60多岁。他三次捐款:5元, 100元,339.01元。我想这些该是他所有的积蓄了,0.01元都拿来了,在今天还会有多少人会对一分钱这么在意呢,这么郑重呢。
我还知道,在这次四川汶川大地震中,像他这样因老弱无依、残疾以乞讨或拾荒为生的捐款人还有许多。 我不知道,在他们乞讨生涯里,以前是不是也进过这样窗明几净的大厦里?又是如何躲过一天天的烈日、严寒、风雨的?哪里是他们夜晚栖身的地方?我不知道他身上的这件衣服已经穿了多少年?那满头的长发有没有去理发店理过?我不知道,那根拐棍儿的下端是不是也开了裂,如祥林嫂讨饭时用的竹杆儿一般?我不知道他手上的不锈钢茶缸是不是他最奢侈的日用品?我不知道,当他和他们流落街头时,是不是每一次伸出手都不会落空,不会有人视而不见、昂然地走过?
他、他们只是一个乞丐,社会底层里最卑微的人,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弱势群体,却不会像弱势群体的人一样被关注、被抚慰、被救助,乞讨就成了他们的职业。晋西吕梁山区著名乞丐许凡(1926-1995)这样唱到:饥一顿饱一顿,许凡常伴一根棍,寒风冷气都受尽,浑身惹下一身病。这里唱尽了乞丐生涯的辛酸和生命受折磨、受羞辱的苟延残喘。
我们没有想到那破敝、肮脏的衣服遮蔽下的躯体里,会有一颗如此洁净而高贵的灵魂。人的灵性良心没有因为生活的极度窘迫、地位的极度底下、受尽的无数屈辱而泯灭。它被保存得如此完好,如此光芒四射。以至于当他惊现于世时,世人震惊了,感动了,惭愧了,反思了…… 我们似乎比乞丐还穷。
我们有家有小需要养活,孩子上学已让我们不堪重负,我们的老人要看病;我们买的房还有十几年月供,我们的收入还低,我们平时也是节衣缩食。
即使有两钱,挣得也不易。四处有贷款,八方要交往,投资有风险,钱不能算钱。更何况,捐款常常有,要考虑可持续发展嘛。
俗话说,世上最数活人难啊!
可乞丐说,我们还有生命,他们(指四川灾民)连命都没了。原来,生命就是他们的财富,永远的财富,足以和其他一切财富抗衡。有生命,让他们如此满足,以至于,当其他生命遭受威胁时,他们会觉得如此地义不容辞。也许因为他们除了生命,其他几乎一无所有,所以才会如此去尊重生命善待生命充实生命。让生命如此饱满、内涵如此丰富而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生活虽然不易,甚至也曾遭遇过天灾人祸,我们承受过或正在承受着生活带给我们的不幸,但我们仍然衣食无忧,我们还有家可回,我们还可享受天伦之乐。
也许有人会说,我们生活富足,也是我们艰辛努力的结果。是啊,哪一个成功的人,没有一段曲折辛酸的奋斗历史呢。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是无可厚非的;自由处分自己的财产,是法律赋予的权利。
可是,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被一个乞丐感动呢? 这些乞丐为什么会让我们良心不安呢?有人身家过亿,捐款有限还振振有词,为什么会激起人们的强烈反感呢?哲学家周国平说过:“一个人可以不信神,但不可以不相信神圣”,“ 相信神圣的人有所敬畏。在他心目中,总有一些东西属于做人的根本,是亵渎不得的。他并不是害怕受到惩罚,而是不肯丧失基本的人格。不论他对人生怎样充满着欲求,他始终明白,一旦人格扫地,他在自己面前竟也失去了做人的自信和尊严,那么,一切欲求的满足都不能挽救他的人生的彻底失败。”
生命是最崇高、最神圣的,面对无数凋零了的生命,面对无数正被摧残的生命,怎能不唤起生命对生命的支撑!尊重别人的生命就是尊重自己的生命,就是给自己人格。所以,我们看到了民众抛却了一己之难,伸出了援手;官兵冒着风险舍生相救。物资从四面八方涌向灾区,志愿者从五湖四海奔向灾区,血浆从全国各地流向灾区人民的血管里。是啊,我们的身上从来都是流着相同的血,我们的血脉从来都是相通的,华夏儿女正在用不同的方式诠释着生命的意义。
生命面前没有尊卑,真正懂得尊重生命的人才是最高贵的。

专题:杂文评论
文章来源:文/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