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与友人闲聊,被问及是否还有西藏的文字,我惭愧地答:除了沿途的两篇以外,真正的西藏却只字未涉及。也曾提笔想写,可总感觉力不从心。有关西藏我好像只能去观瞻去仰视,不仅仅是因为它处在通往天堂的高原上,有众多神灵的护卫,更主要的原因是我的阅历我的教育水平使我不具备这样阐释它的能力,而只能目睹它的庞大、壮观与圣洁,无力把这种感性里的东西落成文字。回来这么久,只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将西藏从自己的记忆里删除,它只能被不断地复制,盘踞在记忆的各个角落里,常常在韩虹和李娜的歌声中与它们不期而遇。 流连在书店的书架前,总会发现,在祖国的版图中没有哪个地方会像西藏那样被留下那么多的笔墨,无论是洋洋洒洒的名士大家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他们都站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按照自己的理解来阐释西藏,这个有着无数神明和异常虔诚的民众的神奇所在。 无法解释我对西藏的痴迷,无论是从过来者厌恶的描述还是当事者散漫的漠视里,都对我的痴迷毫发无损。它好像就是我的前世、今生与来世的中转站与切入点,可以让我明澈如鉴地看清自己,那种真实与渺小的感觉使我更能体悟到生命的真正意义。在生命的进程中,它不会像其他走过的地方那样慢慢地被时间滤光,对它是扩散性的沉积过程。 人们常常仰慕这个有着眩目阳光和稀薄空气的高原,到这个地方来为灵魂吸氧。齐秦曾曝要带自己的所爱王祖贤到西藏举行婚礼,在无数粉丝翘首以盼的时候,这个写过无数忧伤的歌曲的情歌王子没能让圣洁的雪山和草原见证他们的爱情;还有一对名人夫妇孙海英和吕丽萍也选择西藏来延续他们激情燃烧的岁月。除了获得某种启迪和浪漫外,更多的人前赴后继地奔赴西藏,把灵魂放逐到这片空气稀薄的高原,在转经筒飞速旋转的阳光中,在随风飘荡的经幡里,祈求消除精神的困顿,驱走内心的阴霾。 西藏不仅仅表现为巨大的空间,更昭示久远的时间,悠然、古朴、原始的生活状态似时间停滞不前,可是仍然能透过历史的画卷瞥见时光那幅圣洁而沧桑的笑脸。当我第一次看到布达拉宫的时候这种感觉尤甚。 从小到大,我曾在报纸、杂志以及电视等各种媒体上无数次看到过这座伟大的建筑,可是当我真正站在它的面前,那种惊喜使我百感交集,它一下子从头脑的影像中被下载,穿越永不消逝的时间,就那么镇定自若地带着浓重的宗教色彩耸立在眼前。站在这座饱经风霜的建筑面前,足以给予我巨大的精神震撼,这种震撼成为我生命延续进程中的重大事件。远观它,更像悬浮在半空中的恍若梦境的宫殿,即使无限地走近它,它仍然是如此地遥远。当我从东门走进它,严格的安检让我体会到它的弥足珍贵与不可复制,限时的游览也使我无法在那色彩缤纷的唐卡里体会它渗透出来的浓重的历史和宗教色彩,我只有像风一样穿梭其中,在3700多米海拔上的行走使我喘着粗重的呼吸,与那些如入无人之境面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词的朝圣者擦肩而过,他们正把一张张脏兮兮的钞票放在神像旁,把自己的愿望交付给神灵,他们费尽周折的朝圣也倾其了所有。我在缭绕着酥油、藏香和回廊里油漆柱子散发出的混杂气味里感悟着历史的气息,在供奉着五世达赖等人的灵塔前叹息流入历史长河中的奢华与辉煌,几百年时光飞渡,似乎看到他们在苍穹中注视着我们的那种或莫测高深或慈悲的笑意。 在大昭寺的人流如潮中,我感受到了尘世与天堂的距离,与那种匍匐在地的虔诚与敬畏。我在之间穿行,仔细聆听着有关文成公主与罗刹女的传说。特别是站在被文成公主带进藏的释迦牟尼12岁等身佛像前时,正巧喇嘛们做法事,给佛像喷金粉,我费力挤到台阶上,我似乎看到了佛祖正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众生,那笑容是如此的慈悲,我留恋地不忍离去,突然想起导游讲起的一群马来西亚女信徒见到佛祖时的涕泪交流,感动丝丝渗入心底,一股晶莹酸了眼眶。 在大昭寺的金顶上,我开始眺望整个谷地里的拉萨,鳞次栉比的楼房,沉在雾霭里的布达拉宫,更像一座虚幻的宫殿。眺望遥远的雪山,有了刚刚从历史中走出来回到现实里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有了短暂的失忆。忽听到一游客的自语,在金顶的缝隙里幽幽开放的花是否就是格桑花?我也多想去抚摸一下这种西藏特有的有如此美丽名字的花,可是格桑花不会在这有着过多人间气息和现代雕琢的地方生存,西藏广袤的草原和巍峨的雪山赋予它灵性,它在自由的天地常开不败。 在西藏的几天里,我曾无数次地仰望过天空中的苍鹰,这些在西藏肩负着特殊使命的生灵,是如此的神秘。尤其是远观五彩经幡飘动的天葬台,想象着随天葬台上燃起的青烟如约而至的鹰鹫,在最接近天堂的灵堂里使藏民的灵魂尽早升天,决绝而凄美,那是人类最悲壮最绚烂的葬仪。 在西藏所有的达赖喇嘛中,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无疑是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英明一世的五世达赖喇嘛圆寂后,藏王对此秘而不宣长达十五年之久,在康熙皇帝的百般干预下,才确定了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他就是15岁的仓央嘉措。他一出现就处在火热的政治斗争漩涡里,他毅然出走,成了“为了爱却牺牲了佛缘”的西藏历史上的一代诗人。他的无数爱情诗歌至今仍在西藏民间流传,他与玛吉阿米的爱情如今仍被人津津乐道。现在玛吉阿米酒吧成为世界各地驴友们流连最多的地方。那个吟诵着:“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的一代诗人在被押解京城途径青海湖时神秘失踪。可是他的诗歌却永久留存于世,为他的身世蒙上了一层神奇而浪漫的色彩。 从西藏回来以后,心里总有太多的遗憾,觉得在西藏停留的时间太短,游历的地方太少,而没有真正了解西藏,所以对西藏的理解是片面的肤浅的,回忆起来也是支离破碎的。当时间使浮躁的心渐趋平静,我开始明白我们自身的局限性,使我对于西藏来说只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它近乎于天堂,是一个我们难以抵达的彼岸,我只要感受到了它的炫目的阳光、广袤的草原、圣洁的雪山、清洌的河流、虔诚的藏民、温顺的牛羊,今生与它们有过短暂的相遇,这种相遇使我在后续的生活中每当精神遇到了困扰时,就会想起那片高原上的一切我心立刻释然了,就足够了,我还求什么呢?
专题:散文集粹
文章来源: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