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就打开了一篇题为《桃花烧》的文稿，因故事脉络不够清晰，加上版面很乱，读了几遍都不明所以，更怕误解作者，就发通告在群里，请小说编辑帮助完成，却没有编辑接招。今天，放下所有的事情，下了决心：“就算退稿，也要给作者一个明确的理由。”为此，我得先把“桃花烧”的出处找到。网上搜了好一阵，读到周晓枫的散文《桃花烧》，简直惊艳！ 两篇《桃花烧》，一个散文，一个小说。散文小说化；小说散文化——正在编辑的这篇，是历史小说的写法，不过作者的目的不在讲史，而在自抒情怀，兼了史事拟真的姿态，这也正是我一时读不懂的原因。所幸我在周晓枫的这篇里看到了“桃花烧”的镜象，读懂了作者的情绪，便也懂得了桃花宿命般的遗憾。 我在编者按语里写到：“桃花艳若桃花。” 这篇小说发表后不到二小时就被网站加精，我祝贺作者，也为自己付出的努力感到欣慰。 更想起好友在她的诗里凄惶而惊恐地说：“什 么 都 没 有 了”——这诗句的断点，如眼泪般淅淅沥沥滴下来，可是，谁也给不了她一只不碎的瓷瓶。
谁能真正接住谁的忧伤呢？况情殇！
爱到深处便是痛，有如情感的刺扎进了心里…… 本来想写一篇评论的，但周晓枫的《桃花烧》写得实在太通透，相信任何一位读者只要用心进入到这篇文中，就不仅仅是获得一种美的享受，还可以获得关于人生的一些哲学思考，比如，恒久等待与获得之间的深度感悟；还有王菲的《宽恕》里那句：我是你执迷的信徒，你是我的坟墓。难道爱比恨更难宽恕？ 以下摘取几段，稍加了一些粗陋的解析—— 一个春季女子，爱上了一个秋季男人，而她不过是他情感工程的建设者之一，这会是一段怎样的爱呢？让我们来看她的情感历程： “我想魔法师……他是那种灵魂和面孔长得非常相近的人，所以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专注，仿佛从深处向你凝望，容易让人产生深情的幻觉。他致命的音质，唱歌时未必完美，但说话时绝对动人，让我愿意听从。”——她叫他魔法师！ “你具有中年男人全部被爱的魅力，却失去全部爱的能力。等我发现激情正在危险地靠近自己，已经来不及了……鹰已经在降低它的高度，于是荒野上的僧侣敞开祭献的襟袍。我的劫数开始了。”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失去了爱的能力的男人时，她的劫数确实开始了。 “荒野上的僧侣敞开祭献的襟袍”——多么生动的比喻。怎样的爱啊！可是她却感觉到幸福得要死。 “现在我慢慢舔食过期糕点上那层有限的糖霜，粗糙的小颗粒，在舌尖融化……这曾经令人沾沾自喜的甜蜜记忆，更让我感觉废墟般的生活在下沉。”——这就是作者对曾经幸福得要死的生活的描述。 “每到周末，我都坐上前往北郊的长途车，去看望我的秘密情人。这条路走了这么长时间，我依然感觉自己像一只首次迁徙的夜鸟，暗中前往它所不能了解的终点。”——爱的困惑与迷惘，也许就是爱的无知无畏吧？ “难以抵抗他的召唤，只要他一打电话，我就改变所有日程，坐上颠簸的长途车……像个送外卖的，不用预约，随时送上滚烫的服务。我像一只导盲犬，当他处于黑暗与低落之中，我就献出自己灼热的小舌头，殷勤舔吻他的掌心，仿佛能在那里找到供养我活下去的粮食……沿着正在生长的茎，献出一朵谦卑的花。”——张爱玲也说过：“她见了他，头变得低低的，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沉溺在爱河的女子，为了成全爱，会把自己放得很低，一切的寂寞孤苦都甘愿自己担着。
“我爱他，就像一个字根爱着改变命运的偏旁。即使他是狂浪之徒，将被自身的跌宕命运所驱赶，我也会爱他身上那股游邪的气息”——女人的爱真是彻底的爱，明知自己的所爱是狂浪之徒，是魔鬼，还会去爱，去无悔的爱，就像字根爱着偏旁一样，接受这冥冥中的安排。 “自己的感情就像门芯已经漏气的自行车，不仅不是代步工具，还成了负担。我为什么不干脆扔了它，拥有轻便的自由呢？是因为把它当作财产，还是因为暗怀希望，一个修车铺会在前方拯救般地等待？”——女人就是这样，对已变味的爱情，已成为负担的情感，总是不忍放弃。因为她付出了真爱，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会倾力拯救！不知道这是不是女人悲哀的因由？ “魔法师的天赋和经验赋予他完美的操控能力；而我的经验，对他来说，如同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可以慷慨地被舍弃。” “我爱并且只爱令自己绝望的东西。” “在爱的压力下，我体验着自身的变形记，看见自己变成一只畏首畏尾的甲虫。”——无法想象作者在写下这些文字时，心是否在滴血？ “爱我的人赐予我礼物，我爱的人赐予我伤口——显然来自后者的给予更珍贵，因为只有伤口，与我发生的是真正的血肉意义的联系。”——这刻骨铭心的爱，也是伤人最深的爱。 “爱情乃是非之地，神也放弃管理。只有绝望爱情中，人能体会到这种和自己的剧烈对抗，以及，痛彻的撕裂感”——爱的绝望总在痛楚中产生，如同产妇生孩子，不过产妇生出的是一个生命，一个希望，而痴情则孕育爱的绝望。 “当人们从一场轰轰烈烈的伟大爱情中退场，往往发现自己成了往事的污点证人。而我爱魔法师，以蔑视其他异性的决心，以全部智慧置换出的孩子式的无知，以了无趣味的贞洁和牺牲，以习惯和需要，以死亡之前贯彻到底的盲目等待，来证明，我爱得多么不容修改——像已经上交的错误答卷。”——这就是作者对自己爱的总结，错误的爱，只能上交错误的答案，答卷的上交是爱的结束。正确与错误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束了那痛苦的历程。 “我要把自己变成一枚珠贝，藏纳起一生的珍宝。”——这句是“蚌病成珠”的化用。 “给女儿熨烫校服的时候，我知道，另一个小小的女儿正在子宫深处沉睡”——她完成了涅磐，走出自己情感的泥淖，迎来了平和的心境与怡然的生活，一场情劫，以失去自尊为代价换来的。
“空空荡荡的玻璃缸里，我再不养活娇气而冷漠的鱼了。只有一只谨慎的乌龟，沉默着，像个偷窥者，慢吞吞地，探出它斑驳丑陋压扁的头。”——情殇女子，还敢爱吗？正如那谨慎的乌龟，不是丧失了爱的能力，而是丧失了爱的勇气，只能远离爱，谨慎的活着！ 读到最后我无语，却也相信：恶梦最大的意义就是提醒人去珍惜现实。
周晓枫的文字很唯美，每一个字都很锤炼，每句话都耐人回味，虽然也有时下流行的奢靡颓废的元素，却也给人健康的感觉。 而锋千户的《桃花烧》里，男主角无忌说：热爱过并真心相爱，短暂的一生便不只是一生，如桃花之绚丽。
他在需要摆脱这段爱情时，找了个无比完美的借口：“艳不可近，纯不可渎。” 女主角桃花说：我就算化作一瓣桃花，轻盈舞蹈，也只恋你化身的蝶。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如此突兀的怆痛。 爱情是一场倏如其来的忧伤——虽然很多东西都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但是，当你不期而遇了爱情时，特别是当你没有享受爱情的合法身份时，切切记得要做好受伤的准备，不要像我的朋友那样失声尖叫：什 么 也 没 有 了…… 那天朋友求救般地问我：水，你理解我吗？ 我说：别人理解对你有什么用呢！ 江南梦好，不过是一叶碎梦，碎成无数眼泪让自己疼痛。花去了，人空老……
专题：散文集粹
文章来源：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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