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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兰传奇 解放军某军事院校政委王思玉的妻子白玉兰,于一九四八年死去了。青龙河边有坟,坟上有字,字是:“白玉兰同志永垂不朽”。可是谁能想到,时隔三十多年,到了一九七九年,这一对夫妻竟又重新团聚。当年红颜今白发,执手相对,往事不堪回首。 三十年间事,如果逐年写来,实在应该是一部长篇巨著。作者无才,简短捷说,只记其中四年,即一九四八年,五八年,六九年,七九年,大致十年一跳跃,共成四章。简则简矣,只是大疏大漏,势必难免,望读者见谅。正是: 凄风苦雨三十年, 人间沧海变桑田; 其中多少伤心事, 且听传奇《白玉兰》。 第一章 白玉兰忍辱负重拼一死 王思玉家破人亡万里行 一九四八年初,陕西关中东北部的黄龙山地区,我党的地下工作空前活跃,小规模的游击活动,遍地开花。敌人的所谓剿匪靖边,也倍加疯狂,形成了长达一年多的拉锯局面。 这时我游击支队有几十名伤员,正隐蔽在临河县北山的群众家中养伤待命。不料有叛徒告密,被敌人发觉。敌伪临河县长兼黄龙山剿匪司令马鸿,决定亲自带领一支突击队,入山清剿,沿山一带,白日封锁交通,夜晚岗哨密布。马鸿向上峰夸下海口:不将这支“共匪”一网打尽,甘愿“仰面回家”。我地下特委及时掌握了这些情况,立即选派了游击队一个小分队长王铁成,火速进山,务必将全部伤员,安全转移到黄河以东。 王铁成家住北山口青龙河畔的红石岭,人地熟悉,欣然接受了任务,化装成山民,连夜进山。行至红石岭附近,不料竟被敌人巡逻哨兵发现。敌人一声呐喊,四面包抄,形势十分危急。但王铁成是回到家乡,道路极熟,跳沟越涧,钻林爬坡,并不费劲便把追踪的敌人甩脱,潜入村中。他一来是要趁便看看妻子白玉兰,二来也要拿点干粮。时间紧迫,自然不能久停,王铁成只和妻子白玉兰匆匆说了几句话,便爬上窑背,顺小路向后山而去。 真是为了革命有家难顾,可怜白玉兰新婚后十天,送走了丈夫,一别至今已有八个多月。她天天望眼欲穿,又提心吊胆,常常半夜被噩梦惊醒,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觉。这天晚上,她先是听见村外枪声乱响,后来又听见村里狗叫不止,这心儿便扑腾腾地跳起来了。正在惊疑不安,听得有人悄声叫门,急急开门,果然是丈夫铁成回来了。黑夜之中,白玉兰想哭不敢哭,想叫不敢叫,当她听说铁成是要赶往后山抢救几十名伤员时,明白事情严重,便连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塞给他几块红薯,作为路上干粮,含着眼泪,催他快走。 不过白玉兰没有忘记告诉丈夫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她已身怀有孕。新婚即别,今日相见,胎儿已有八个来月。这匆匆一面之后,何时再能相见,实在难卜,虽说胎儿未生,不知是男是女,她还是要丈夫给孩子起个名儿留下。王铁成匆忙之中,便指着玉兰说:“若是生女,便随你叫小兰,若是生男,便随我叫小成。” 王铁成走了以后,玉兰独对孤灯,兀自疑心刚才是不是又作了一个梦。想着想着,两行泪便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她咬紧嘴唇,只在心里默默求告神灵,保佑她的铁成哥哥一路平安。 她没有半点抱怨的情绪,因为她和铁成的婚姻实在是世界上最称心如意的了。她不知道自己是生在什么地方的人,从记事的时候起,她就是随着妈妈四处流浪的小讨饭的。五岁那年,一个风雪交加的黑夜,妈妈终于一撒手把她留在这举目无亲的世上,僵卧在红石岭村头大庙的屋檐下,再也不说话了。那个夜晚是那么冷,那么黑,那么可怕,白玉兰至今想起都要发抖。 是王铁成母子救了她。这个只有孤儿寡母的穷苦人家,揭下炕上铺的芦席,帮她埋葬了可怜的妈妈,从此她却有了一个温暖 的家,一个新的妈妈和一个铁成哥哥。 铁成哥永远是她的保护人,别看他只比玉兰大三岁,有他在,谁也不敢欺负玉兰。他们一块儿下青龙河抓螃蟹,一块儿上红石山打猪草,铁成哥用毛毛草给她编的小兔小狗简直是活的,铁成哥上树给她掏来的鸟蛋是最香的…… 不知不觉,他们长大了。就在头年妈妈临下世的时候,她的铁成哥成了她的男人。玉兰心里甜啊,世界上没有比铁成哥再好的男人了,她常常望着青龙河边两个妈妈的坟茔,总相信这一切都是前生注定的,冥冥之中,有神,有妈妈在佑护着她。 铁成参加了游击队,入了共产党,还让她也入。她不入,一个女人家入什么党。铁成入了党就等于她也入了党,她从来就觉得她和铁成哥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两个人一个心。铁成要作的事,永远都是对的。结婚十天,铁成走了,要她等着,她就等着。不管铁成哥在哪里,永永远远,都在她玉兰的心里。 突然,枪声惊醒了她的沉思,后山坡上传来敌人的呼叫:“抓住了!” 白玉兰疯狂似地奔出小院,向后山跑去,朦胧的月光下,她看见几个匪兵,正押着五花大绑的铁成哥迎面走来。天旋地转,白玉兰昏倒了。不过她还是听见了铁成哥的一声呼喊: “去找乡长,他能证明我是好人。” 白玉兰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否听准了铁成哥那句呼唤。乡长?乡长是财主,是当官的朋友,他岂能替穷人说话?不过铁成哥既然说了,总有道理。 所以她还是赶紧去了乡长家,没想到那乡长倒也不难说话,答应去找马鸿说情。 第二天中午,在村头的大庙门前,架起了四个杀人桩,吊着四个抓来的共产党,其中就有王铁成。杀人不眨眼的马鸿,把全村人都驱赶来,他要杀人示众。 那位乡长,也是地方上有名的绅士,长袍短褂,也在台上奉陪。 马鸿首先训话,他说:“本人,奉蒋总统之命,受胡长官之托,镇边剿匪,决不懈怠职守。对八路匪患,务必肃清,斩尽杀绝。凡参加共党八路不来自首者,杀!凡窝藏共党八路包庇不报者,杀!凡私通共党八路通风报信者,杀!” 一连串的杀、杀、杀,可把个白玉兰吓得面色如土,浑身筛糠。眼睁睁看着那三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拉去枪毙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她的铁成哥了。这时,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来的勇气,使她不顾一切,大叫一声:“铁成哥!”便扑上前去,紧紧和铁成抱在一起。 红石岭的人,谁不知道王铁成和白玉兰这一对苦孩子,是多么不容易才活到今天的啊!老年人流泪了,女人们转过脸不忍看了,却也有胆大的,喊了一声:“他是好人!” 那位坐在台上的乡长,这时也附在马鸿耳边说:“司令,这个人是敝乡的百姓,一向本分,恐怕是抓错了吧,请司令看在敝人面上,放了他吧,敝人可以为他作保。” 马鸿情知这个王铁成是刚刚抓来的,只因他深夜进山,便断定是给八路通风报信,其实并没有充分的凭据。但他是即使错杀也要杀,明知该放也不放的。只是现在老乡长出面作保,就使他既不痛快又有些作难。他知道这个老家伙可是不好得罪的,这个老 乡长在军阀时期大小也算得上是个人物,现在还有个儿子在胡宗南手下当师长,这个人情不卖不行,卖了又觉得有些失威。马鸿正在思谋对策,一抬头看见了白玉兰,这女人虽然蓬头垢面,却难掩丽人光彩,泪痕纵横,更像带雨梨花,不觉动了邪念。于是转面对老乡长说:“既然老先生作保,小弟敢不从命,只是放虎归山,难免日后伤人,小弟之见可将他的这个女人,暂作人质扣留数日,这个,想来老先生不至于反对吧?” 原来这个乡长,虽是地主却还开明,与国民党上层和我党都有些交往。搭救铁成之事,也是我地下党组织事先作过工作的,所以愿意尽些力量。但现在马鸿放了铁成却要霸占他的妻子,却使得他不便再多说话了。 “那县座就看着办吧。” 于是马鸿传令:“将王铁成的女人送县关押,王铁成取保释放。” 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了王铁成和白玉兰的面前:使命与牺牲?同志与亲人?尊严与屈辱?爱情与生命?这是怎么样的取舍?然而他们必须做出抉择。 别看白玉兰只是个山村农妇,在这个超级难题面前,做出的抉择是神圣的。她说:“铁成哥啊,今日之事,你不要怨我,你看后山的‘债务’重如泰山,你若被杀,我一个女人家怎能还它得起?哪轻哪重,铁成哥,你就点点头,舍了妹妹我吧!” 尽管撕肝裂胆,尽管五内俱焚,王铁成最后还是点了头。他明明知道自己亲爱的玉兰妹妹,是准备好了去死,去走向魔鬼的血盆巨口,而却要他点头同意。 这一对伟大的夫妇,就这样被拉开了,是生离,也是死别,有谁知道他们心灵承受的痛苦? 白玉兰被押送到伪县政府的后堂。马鸿要去搜山,他准备凯旋归来后,便设宴庆功,同时接纳这个新姨太太。 室内明窗净几,也有附庸风雅的名人字画,然而却实实在在是个监狱。门外有持枪的“侍卫”,室内有“侍候”的老妈子,他们当然是奉了命令,不许这个抢来的新姨太太走出房门一步。窗外苦蝉长鸣,哀声阵阵,白玉兰遥望家山,但见残阳如血,晚霞渐暗。红石岭,青龙河,那小院,那土窑洞,还有她的铁成哥,都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事,变得像梦幻一样遥远了。眼前是一个魔窟,那个魔鬼即将回来,她该走了,铁成哥想来已该到了后山,那些伤员也许已被搭救,她可以瞑目了。 老妈子给她端来了饭菜。她不想吃。这个奇怪的老妈子,记不清已是第几十次给她端来饭菜了,每次总是那么一句话:“请吧,新姨太太,山珍海味。”没有表情,冷冰冰的。 “新姨太太!”这个称呼真像一把刀,直刺得她心肺流血。她实在忍受不了:“大妈,我求你别再叫我什么姨太太,我有名子,我叫玉兰。” 真意外,一个冷笑:“嘿!我知道你叫玉兰,红石岭的美人儿白玉兰。可现在是人上之人了,司令的姨太太了。” “怎么?大妈你认识我?” “我不光认识你那漂亮的脸,剥了你的皮,我还认得你那软骨头。” “大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请吧,新姨太太。” 白玉兰早有死志,这几句话更使她觉得好像冰雪盖顶,寒气刺骨。呆了一会,便解下腰里带子,找个地方挂上,踩上一个小坐凳,然后失神落魄地把头颈伸进了套环。 只要双脚一蹬,一切痛苦便都解脱了。 然而,胎中婴儿一阵蠕动,使她下不了最后的决心。孩子是她和铁成哥两人的骨血啊!小小生灵,尚未出世,有何罪孽?是男是女,尚且不知,便遭此惨祸,天理何在?人道何存?她怎么能死得了呢? 黑暗中闪出一线光明,白玉兰忽然想起刚才那位老妈子,既然能骂她软骨头,想必是个有骨气的好人,何不求她搭救,也许有些希望。 这时那个老妈子又来送茶,一见白玉兰已将绳套挂在颈下,不禁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抢救。问道:“玉兰,你这是怎么了?” 一问激起万锺愁,白玉兰这才披肝沥胆把前后真情,全盘端了出来。边说边跪在地上:“我死不足惜,胎儿无罪叫人难忍,大妈若能救我,指我一条活呼,若是不能救我,我就立即去死,也叫大妈知道我玉兰不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世间事,偏有许多奇巧。原来这老妈子也是北山脚下青龙河畔人,姓吴。因为交不起苛捐杂税,才被马鸿抓来当老妈子支差抵税。她有一个儿子也秘密参加了游击队,就在北山养伤。白玉兰一番话,直说得一天的云开雾散,吴大妈性情刚烈,既知此情,岂能不舍身相救。她知道马鸿已传回话来,当天便要返回。事情紧迫,容不得细想,便立即脱下自己的衣服,让玉兰换上,再用帕子半遮颜面,又交给她一个菜篮子和后门钥匙,让她装成自己的样子,急速逃走。 王铁成已把几十名伤员全部安全转移,马鸿进山清剿,扑了个空,只气得暴跳如雷。因为惦着家里有个血手采来的玉兰花,所以便匆匆赶回。没想到一进县府,又听说白玉兰跑了。两头扑空,更气得兽性大发,把个可怜的吴妈一顿皮鞭直拷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吴妈反正豁着一死,一口咬定“没看见”。马鸿说:“没看见?好吧,我让你永远没看见!”于是他命令几个匪兵将吴妈的双眼挖出,扔给狼狗吃掉。 当然,他不会放过白玉兰,派出一个班匪兵,立即追赶。特别交代一定要活的,人捉回来,赏大烟土十两。 白玉兰匆匆忙忙逃出县府,该奔向哪里?来不及细想。及至出了城门,才发现天色将晚,西北方向乌云涌起,远远传来沉闷的雷声。她朝着北方跑去。铁成是往北山去了,不管怎么样,离开这个魔窟愈远愈好,而离开铁成哥则越近越好。 跑了七八里路,天已全黑,突然狂风卷地而起,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玉兰只怕马鸿追来,顾不得天黑雨大道路泥泞,紧咬牙关,借着闪电的光亮,继续挣扎向前。看看又走了十来里,离青龙河不远了,如果过了河,那里有个村庄可以歇息一下。她实在太累了。 一个孕妇,哪经得起半夜如此折腾,突然大难来临,玉兰腹中疼痛难忍,胎儿早产了。在这茫茫黑夜,荡荡荒郊,狂风暴雨虽已稍歇,但无遮无盖,连个干草堆儿也找不见,这可该怎么办? 路边有一处乱坟岗,玉兰呻吟着爬了过去。就在湿漉漉的乱草丛中,一个小生命,一个革命战士的后代诞生了,在无边的荒原间,发出了几声呱呱啼叫。玉兰淌着眼泪,默默地咬断脐带,把婴儿放在怀里,用瑟瑟发抖的身体温暖着,心中却在虔诚地向着天地祈祷:“保佑我的孩子吧!万万别让他死去……” 孩子是男的,应该叫小成。 雨停风住,云块间露出半轮愁惨的月亮。玉兰不敢在这里久待,又冷又累,浑身骨架像散了似的难受。这场风雨,马鸿也许不会来追了,但无论如何,也得挨过青龙河,到村子里找个避风的地方,还得找一口热水喝。 可是玉兰挣扎到了河边一看,她一下子傻了。一场暴雨,山水下来,平时浅浅的青龙河,这时却完全变了样,浩浩荡荡,涛声隆隆,浊浪翻滚着像一条疯狂的巨龙。 玉兰真的是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她正在心中叫苦,后边又传来一阵呼喊,刚才走过的路上,手电明灭,人影幢幢。最可怕的事情来临了:马鸿派来的追捕者,转眼即到。 河对面隐约有一只渡船,吆喝一声,它也许会摆渡过来,可是追兵已到跟前,来不及喊了。时间紧迫,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近旁有一片苇丛,玉兰紧抱婴儿,赶紧钻了进去。 这苇丛下面,全是烂泥,两只脚直向下陷,看看没过了膝盖,玉兰不敢再往前走了。虽然站立不稳,但一定要坚持着,这时候如果倒下,一切便都完了。 匪兵们来到了岸边。他们的咋呼声,玉兰听得清清楚楚。 “嗨,真他妈倒霉!司令跑了姨太太,叫咱弟兄们受这种洋罪。” “罗嗦什么?今晚抓不着人,我敲碎你们的脑壳!” “八成跳河死了吧?” “瞧,河那边好像有一只小船。” “哎——小船,快点过来,不过来老子嘣了你!” 白玉兰在苇丛中,大气也不敢出。她听得清清楚楚,渡船是被叫过来了,摆渡的人说没有人来过。接着是搜船,接着那个侉腔侉调的头儿命令进苇丛搜查了。 “她还能上天入地?苇丛里搜!” 接着就是哗啦噗哧的脚步声,有人进了苇丛。白玉兰闭上眼睛,她只有听天由命了。 “哎呀,不行呀!这苇丛根本进不了人。” “算了吧。” 脚步声又远了。白玉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叭!叭!”敌人朝苇丛射了两枪。 白玉兰的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上了,而且更严重的事发生了,婴儿受了惊吓,竟呱呱地哭出声来。她急忙用手去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搜!” 白玉兰被拉了出来。 那个匪兵班长,把手电打在白玉兰的脸上,身上,脚上,盯了半天,接着一把抢过婴儿,要向河里扔去。 “住手!要杀要砍,全由你们,刚出世的孩子,你们可不能这样伤天害理,给我吧!” 这时另一个匪兵从白玉兰手里抱过孩子,当他发现竟是个带“茶壶嘴”的,忽然有了兴趣。原来这个匪兵,老婆不会生养,正愁将来要断子绝孙,于是便心生一计:“班长,让我去把他扔远点吧,在这儿当着姨太太的面,好像太——” “好,去吧!” 那匪兵向下游走了一段,有一丛灌木,正好挡住大家视线,他把孩子放在地上,顺手捡起一块羊头大小的石头,朝河中一扔,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这一声“扑通”,像一把尖刀猛刺在白玉兰心上,只见她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小成呀!”便向河中扑去。匪兵们拦挡不及,白玉兰纵入了青龙河的急流浊浪。 那班长急得大喊大叫,却没有一个匪兵敢下水救人,倒是那个摆渡的船夫,二话没说,跳入水中。然而他又上来了,只是摇头叹息:“唉!完了,水太急,连个影儿也找不着了!” 匪兵们半夜折腾,劳而无功,十两大烟土没捞着,回去还少不了要挨一顿臭骂。于是个个垂头丧气,互相抱怨着返回县城去了。只有那个藏了孩子的,心中暗暗欢喜,不必十月怀胎,便有了现成儿子。他的家离此不远,推说闹肚子,又说老婆有病,要去家里看看。等别人走后,他抱起婴儿,藏在怀中,匆匆回家而去。 事过数月,敌我斗争形势发生了急剧变化,我野战军黄龙纵队挥师南下,要解放渭北,直指西安。这时,在河东养伤的几十名同志,也都伤愈归队,组成一个游击小分队,就由王铁成带领,先头出发,侦察敌情,并相机解决马鸿的反动地方武装。 这一天,王铁成来到了青龙河畔。他当然惦记着妻子的下落,但他听到的说法各式各样。有人说在县府悬梁自尽,也有人说在青龙河投河身死。如今他到了这里,需要了解敌情,也正好打听一下白玉兰的确实情况。 凑巧,他遇到了那个在河边摆渡的船夫。那天晚上,他身在现场,于是他把白玉兰如何逃至河边,婴儿如何被扔进急流,最后如何打救不及等等,全部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王铁成听后的悲痛,不必细说,一个铁打男儿,热泪长流。几十名队员,深感白玉兰忍辱负重救了他们,却遭此残害,也个个义愤填膺,齐声痛哭。几十名战士,面向青龙河水,那一片哭声,真是惊天动地。 战士不是无情种。大家和王铁成队长一齐动手,就在河边傍着白玉兰妈妈的坟茔给白玉兰也筑起了一个墓堆。虽然是空的,却埋藏着巨大而实在的情感。一条棱角峥嵘的白色长石,立在墓前,正是一块无字的丰碑。 也是马鸿恶贯满盈,该死于此地,这天他也带了二三十个匪兵,来到青龙河。两下遭遇,游击队正好报仇雪恨,一场厮杀,全部消灭了敌人。王铁成砍下了马鸿的头,祭于白玉兰坟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白玉兰死了,王铁成的家不存在了,但思念永存。为了纪念夫妻情、同志爱,王铁成从此改名王思玉,随军西进,转战南北,一去十年。正是: 风萧萧兮河水寒, 烈士英灵永长眠; 待到全国解放日, 青龙河畔建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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