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去看婆婆的墓地。 早餐时问夫:你要是比我先走了,想葬在哪儿?夫说,把他烧成灰后,撒在妈的坟前树下。 以为夫也会问我愿去哪儿?但他没问,我就自己说:反正我是嫁鸡随鸡,嫁了你就随你了。我要是先你而往,也到那儿去吧,免得到时令竹儿为难(一直不说要去那儿等他,因为我不愿牵着情肠做鬼,等到来世的时候再东寻西找地,会太辛苦)。夫顿时就开心地笑了,他说:妈的墓地那儿有好多松树……“乐山有什么松树?是枞树(才在BB的博文中学到的)。”我抢了夫的话头。 但我要选一棵更美的树。嗯……我要一棵香樟——也许是喜欢的树太多,一下子选不出最美的来,但因手上正编辑着一篇名“樟木林”的文章,才说出了“香樟树”来。 夫说:舅舅家正好有一棵这么粗的(他用手比划出细水桶样),我们去把它买下来,改成方子,给竹儿做个衣橱当嫁妆。 嗯?!这正说着的不是我要落叶归根的处所吗,怎么就变了? 但我同意,母亲会有什么舍不得给女儿的呢。只是不做衣橱做书箱,给竹儿装书、画卷用。 我是早早地就在给竹儿准备嫁妆了:竹儿三岁时,埋了一坛酒在妈家的后院,等到启封日,便是上好的“女儿红”了;备了三颗好品相的玛瑙“天眼石”,只等找到好的金匠,做一男一女两式戒指,再给女儿做一只项链吊坠;还要绣一幅诗歌的披肩给新娘当“红盖头”。只是诗到现在都还没写出来,研习了一阵《白香词谱》,把小令、中调、长调这些通用的调式都浏缆尽了,且通习了一遍,仍是无力下笔。 素常总是偏爱独特而有传承感的物品。也是出于贪玩吧,做这些的时候心里觉得是在过家家一样,很是举重若轻的。 喜欢化繁为简地做一些细致的事。 说话的时候,眼睛就转进书房里去了:恩师智闻于丁丑年春暮书赠了《岳阳楼记》,上面客气地题了“水语女史雅正。”这旧时对女知识分子的尊称,令我惶然的同时也受到了激励。因为我明白,学生对老师的最好回报就是学业的长进。老师的笔墨极富韵味,字如其人,笔墨间透着方正随和。精妙流畅的行草真是漂亮:起笔飘逸,收墨嘠然,字字珠玑。 这幅横轴张挂在书石小筑十一年了,时光已在纸上落了染黄的款,像就要送给逝水一般的。可我不要她成为更多年后的断简残轶,我要留住她。全兄说应该装了镜框来好好保存,可是我,却只爱那“卷轴”的古意。 这一类我极珍视的墨宝还有一些,其中就有全兄书赠的扇面,还有竹儿精绘的观音工笔画、我早前的花卉小写意、以及一些朋友和名家的书画……往后,就把她们都收藏进这只天然防蛀的樟木箱里去。 这将是我们要传给女儿的书画冢。 (图中母女身着的旗袍是水当年亲手缝制的。)
文章来源: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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