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细小的雪花飘忽了一整天,落地无声,润湿了地面。今日的晨光异常明亮,起床一看,羽绒似的雪花装点了整个世界。跑出户外,脚踩在雪地里,咔-吱,咔-吱地响着,感觉这洁白的天使绝不会像往年一样很快消失,而要在尘世间多停留一段时间,帮助活跃在大地上的俗物洗尽铅华。 漫步于义水南路的人行道,意图尽情地享受一回雪花的亲近,然后以雪为背景,尽情拍照,极力想要让自己的生命同这美妙的景色一起载入永恒。唯愿这雪白的天使慢些走,但是,全球大气候继续变暖的趋势无法逆转,过不了两天,眼前的一切都将还原为老样子。 纯美的景色,何以总是那么短暂? 当天下午,老天好像是晓得龙的心思,洁白的天使再次降临,逐渐绵密,天地被笼罩在茫茫雪雾之中,禁不住欢呼雀跃:雪花来得如此从容,如此轻巧,如此细腻,居然还有点俏皮,趁人不经意之间,钻进颈项,冰凉的滋味刺激着肌肤,宛如一股激流,冲撞沉静的心海,快速地冲淡了内心沉积的一切不如意,一种新鲜的美感油然而生,身心随即轻快起来。 忽然接到儿子的电话,爸爸,家乡的雪景一定很美,我想回家过年,可没功夫买票,怎么办? 随即回应,爸也好想你,父子一直像朋友一样交流不错的,差不多有一年没见面,该聚一聚了。 总算找到一个熟人帮忙,确定了腊月二十八的车票。儿子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喊:谢谢爸妈,好快活! 当晚,浙江打工的侄女来电话说,乘坐的长途客车被大雪阻挡在江西,口气很无助。翌日一大早,开门,一股雪花随着寒风迎面飘来,满世界被冰雪再次覆盖。联系侄女,说长途车还在昨晚停留的地方纹丝不动,冻得跳脚。接着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上海回来的一辆长途车停在路边,回归的男女鱼贯下车,后面一辆货车因路滑而失控,死神在一瞬间发威,六位兄弟姐妹的父母顿时成为世上最不幸的人。 龙心恻然:游子归心似箭,却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归期。何以不看天气预报,把雪不当一回事哩!? 雪花飞蛾扑火般接近一张张红扑扑的面容,瞬间化为无形。雪夜里的街道,没有一个人打伞,每一个人都因为经历了太多的暖冬,谁都想亲近一下它,似乎是成心要让它与自己融为一体。这自然界美丽的精灵,既能给一些人带来愉悦,又可以给另一些人带来痛苦,而它却对人间的悲喜剧熟视无睹,依旧自由自在地飞舞着。寒风轻轻掠过,望着不远处的景物逐渐模糊,龙顿感茫然,复杂的念头逐渐滋生:儿子一个人在外面很孤独,尽管有朋友的关照,但他还是不能适应长期做客的环境,真的好想让他回家过年。但是,因为大雪封路,路途的凶险在极度的拥挤之中是多么不堪想象啊! 翌日上午,徜徉于雪地,迷蒙的前方,迷蒙的心绪,迷蒙的记忆,全都源于昨日夜里的迷梦:依稀是老家的院落,家里只有龙、儿子、儿子的妈妈,相跟着走出后门,朝大河走去。整个儿河川被冰雪覆盖,岸边怪石林立,找不到走下河床的道路,便在那嶙峋的石缝之间摸索着往下溜,遇见一个雪洞,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没费多少力气就爬出了洞口,踩着冰凌朝大河彼岸走过去,那漂浮的冰凌踩上去直晃荡,好在摇晃的身形总也不致失衡。奇怪的是,河宽竟然只有老家前面的大河的一半,倒像一条山里的河沟。附近一条小溪的出口,雪花给满河床的鹅卵石戴上了洁白耀眼的羽绒帽。欣赏着冰雪底下的溪流汇入大河,猛见一条大蟒蛇从大河的下游破冰而来,停在龙一家的脚下一动不动,它身上褐色、青色、蓝色的斑纹放射出阴森的光芒,奇怪的是全家人谁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对蟒蛇身边游动的小蛇评头品足,那是类似于俗名叫做青竹飙的小蛇,虽然长着尖尖的脑袋,却对于人类没有多大的威胁,像是被冻僵了一样,漂在水底一动不动。玩了一会儿,开始往来时的洞口走去,洞边居然守着两个人,好像是在铲雪往洞里填。另有一个人赶在前边钻进洞口,接着是儿子,再就是孩子他妈相跟着麻利地都钻进去了,龙也把脑袋伸进去,看到洞口两边都结了厚厚的冰,再想把身子钻进去时,洞口变得很窄,根本就容不下龙的身躯。当时心里一急,糟糕,龙赶不上儿子了! 这一急不打紧,倒让龙从梦中醒悟过来。纳闷的是,儿子怎么会在梦里出现,而且走散了? 霍然之间,传来动听的音乐,儿子发来短信:爸爸,我不回了。来回一千块,划不来! 雪花像白色的蝴蝶一般盘旋,成群结队,铺天盖地,围绕着龙的身躯,抚摸着龙的面颊,抚慰着龙的心灵,这慰籍来得是多么的及时,使龙没有向后转,继续向北缓步而行,站在东门大桥上倚栏凝望,屏息静思,良久,恍如身处九天,腾云驾雾,身心将入飘渺。河床之中弯曲的东流水映入眼帘,将龙从幻觉中惊醒过来,意识回归。路边花圃里的植物被雪花装扮得千姿百态,令人赏心悦目。终于放下心来,高兴地想,这小子居然晓得打算盘,有了过日子的意识,越来越有点儿成熟的迹象了。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寒冬,道路上的雪层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残雪仍然顽强地凝聚在一起,留连于尘世。人迹未至的地方,青翠的竹丛中央则堆起一座雪山,有山梁、山谷、山尖、山川、山林、山洞、还有丘陵。竹丛近处的李树本来光秃的枝桠,这会儿枝头上却顶着朵朵白花,远看就如真的雪梅。啊,多么纯洁的美图!想到儿子总算是自觉自愿地打定主意,留在南国过年,利用十天的假期完成毕业设计,似乎即将开始设计人生的美图! 雪花真的成了世界的统治者,放眼宽大的河床,整个儿被覆盖成白花花的一片,就像夏日的云海。那一汪流水虽被冰雪反衬成黑色,却没有被冻住。昔日沙滩上的枯草,将半截身子露出来,枝桠上尽管也顶着雪团压力,却不肯弯腰低头,一直到冰雪消融。 赏雪成为生活中最妙的乐趣,流连之际,悄然走近一棵棕榈树,那树顶的枝桠被压上硕大的雪团,叶片依旧顽强地伸张,黄昏或夜色里犹如一只雏鹰,振翅欲飞。 龙眼一亮,情不自禁地给儿子发短信:谢天谢地谢朋友!儿子,你也晓得飞了,但翅膀却承受着雪团一般的厚重,好在你顽强支撑着,你该晓得,冰化雪消之日,也就是拔地而起之时!

专题:散文集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