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节后的机场,人来人往。春节虽过,但候机室还洋溢着中国特有节日喜庆的气氛。那对悬挂在机场入口处的大红灯笼,仍暖和地温馨着候机人的心,似“团圆”两个大字,烘托出这特有的节气。 斌,孤身一人在候机。半小时后,他就要登上前往泰国的航班。望着那对大红灯笼,斌百感交集,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拿出手机,很快写下了“玉儿,错过你,是我今生的最悔……祝你一生幸福……”,输入那串熟悉的号码,稍犹豫一下,还是按下了绿色的发送键…… 玉儿,是他大学的校友,也是相恋八年的恋人,而今,却成为别人的新娘。 是什么原因,让昔日相濡以沫、情投意合的一对恋人劳燕分飞?八年了,八年的守候,八年的鸿信,八年的煎熬,以为胜利在握,幸福可待,如今怎成了恍然一梦?怪只怪自己的无情…… 二 “嘀嘀嘀”,手机短信提示音打断了玉儿手中的活儿。玉儿已身怀六甲,再过几个月宝宝就要出生了。她正在为未来的孩子准备一些毛线活。拿起身旁的手机,打开短信,玉儿怔了一下,镜片慢慢朦胧起来…… 他又要出国了,若是平时,节后在机场送他的人必是她呀!往事不可追,世事岂能违,此刻,玉儿想好好平静一下心绪,往事却又死死地揪住她的心不放…… 他们曾经那么的相爱,虽然远隔重洋,但他们的感情,却是那么的深厚与执着,可如今?物是人非…… 想起他们的相识,玉儿的嘴边露出一丝微笑,白皙的肌肤又泛起两团红晕,她总是那么腼腆。 那时,还是大三,虽然芳龄二一,因在家里有妈妈宠着,是妈妈的乖乖女,所以她总是那么的单纯。最喜欢辫二条垂腰的粗辫子,穿一身碎花的棉布连衣裙,着一双平底的朔料凉鞋,同学们亲切称她“小亲亲”。她善良,温柔,和气,乐于助人。又因天生丽质,性格温顺,即使她自觉还是昔日的小女生,但还是吸引住众多校内男生的目光。 玉儿经常莫名其妙地在书包收到各式各样的“情书”小纸条;若逢在校节日还会收到众多陌生男生明投暗送的礼物;自己行走,常遇到莫名的护花使者,尤其是晚自修路上,在身后,总感觉有一双双紧随的脚步……过度的关注与爱慕,实在地影响了她的校园生活。 她的室友,十有八九已有男友,唯独她依然一幅小女生样,单纯似不经世事,校园异性的干扰,也令她十分苦恼。室友们一合计,帮她出了一条计策:让某室友男友的同学假充她的男友,只要她外出,就充当她的护花使者,让别的男生断掉追求她的念头。一开始,她使劲地反对,但经不住室友们的软磨硬泡,勉强答应了。这位室友男友的同学,即是斌。 斌出于帮助同学的好意,竟然也没有异议。就这样,这位玉树临风、眼价颇高的帅气假护花使者,认认真真履行起自己的职责来,成了玉儿最后一学年的护花使者。当玉儿了解到这位校友竟然比自己年少两岁时,更加放心了。在她心里,还盼望着一位更加成熟稳重的白马王子不经意出现,这小学弟,怎能进入她唯美的情感世界? 寒来暑往,已是大四的毕业时光。再过一月,玉儿与斌都要毕业了。在一次周末护送玉儿回同城家的路上,玉儿照旧骑她的小公主单车,斌则骑着一辆赛车在一旁跟着。一年了,斌不禁暗暗喜欢上了这小学姐,她细心,温柔,美丽,善良。在他的眼里,像她的女孩真的不多,她清纯得如她的名字一样,白玉无瑕,让人不自觉地被深深吸引,在他心里,她很完美。路上,突然一阵突突的摩托声,从后面直窜上来,贴着玉儿的单车疾弛而去,玉儿一急,车头一拐,脚没撑住,啪一声,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斌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从车上跳下来,把车撂倒一边,急冲去扶玉儿。玉儿只擦伤了一点皮,看到斌急坏的样子,反倒镇静了下来。看着比自己还着急的斌扶起车,上下察看她的伤势,玉儿的脸红透了。长久以来,虽说斌常伴在身边,但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碰到这一刹那,如触电般,让人忘记了伤痛,竟有些心悸,却泛起一丝甜蜜的感觉,莫非这就是爱情?日久生情,说不定,自己心里早已根植下他?只是这一瞬间的碰撞,才擦出了火花?相爱的默契,源于这场意外,源于这清爽的六月。 和所有相爱的人儿一样,他们度过了甜蜜的大学最后一个月恋爱时光。面临毕业,又是人生一道分水岭。玉儿进了爸爸的单位,成为一家国营企业的财务人员。而斌,则根据家里的意愿,年后则前往泰国进修,准备投身于日渐升温的境内外旅游业。 这场刚刚开始的恋爱,就面临着考验。善解人意的玉儿,支持斌的前程,默默地将炽热的情感压在心底,故作轻松说:“等你学成回来,我就有好日子过了,你就放心地去吧。”玉儿的生日刚好在腊月十五。那寒冷的冬夜,他俩在一家餐馆共庆玉儿的生日。摇曳的蜡光中,斌握着玉儿柔软的小手,深情地注视着玉儿纯静的目光,满怀不舍“玉儿,苦了你,遥遥无期,要等我呀”,“我会的”玉儿抽出小手轻轻地捂住斌的嘴唇,不忍心离别的伤感弥漫这难得的生日聚会。那烛光生日宴,成为他俩最浪漫温馨的回忆。 喜庆地度过了那一年的春节。正月十六,斌只让玉儿前往机场陪送。万般不舍中,在年味尚未散淡的节气里,玉儿送走了心上人。这段恋爱,开始了漫长的隔空旅程…… 三 那时,通讯还不是很发达,电话费相对于他们的收入也贵得离谱。他们联系主要靠书信往来。斌,在国外当地的一所高校进修语种,边打工边读书边见习;玉儿的单位,因效益不好,工资低得只有二百多元。但不乐观的条件没让他们的感情降温,相反,一封封来往的鸿信,成为他们一次次情感加深的法码,情深意笃跨重洋。 日子就在期盼中一天天过去,思念就在鸿信里隔空传递。每逢春节,都是斌归国团聚的日子。春节,是玉儿最盼望的节日,城里琳琅满目的红灯笼、中国结、红对联就像玉儿的心事,红火地往外传递着团聚的心声。他们相互探望双方的父母,双方的朋友,更多的时光,是聚在一起,谈离别的相思,谈未来的憧憬。约定等斌读完三年书,再回国发展。节后,照旧是机场的情意绵绵,依依不舍的分别…… 一年,二年,终于年满了三年。玉儿盼了三年,以为盼到了头。可事与愿违,斌因学成优良,毕业后直接被聘入了当地一家旅游公司。而这,也正是当初斌父母千托万托关系顺理成章的事。“总比回国从头开始强些,等有些经验再回国发展,玉儿会理解的”斌如此想着,毕竟自己在这家公司一直见习了三年。 玉儿理解斌父母的一片苦心,作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顺当呢?况且,双方的父母并不太看好他们的关系。虽然平时玉儿常去看望斌的父母,但私下里,玉儿知道,他们并不太喜欢她,或许是她年纪比斌大;或许是她柔弱的个性他们不喜欢;或许是她的工作单位他父母不乐意,或许更为关键的是因为她的原因,会对儿子在国外读书工作分心……每次玉儿前去探望,他们总是不咸不热的态度,多少让玉儿有些难堪,但玉儿,并不因此而不去探望,她想让斌在那边放心,尽最大的能力照顾好斌的父母。而玉儿的父母呢,则不希望宝贝女儿一味地清苦等待下去,他们是满意斌,可这漫长的等待,何日是归期?玉儿没有言明,但玉儿的执着与痴情却让他们不敢轻易地阻拦。同时玉儿是理解斌的,她去信说,她会耐心等斌的。 书信的往来,春节的团聚,三年,五年,七年,时间一恍而过,玉儿的年龄不知不觉靠近了三十,玉儿的朋友同学大已成婚,但斌回国发展之事,却未敲定。但玉儿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她把多年的爱恋与执守,一一托于文字遥寄国外的斌,让他安心地工作。 这场漫长的恋爱进入了第八个年头。而斌在第八个年头寄回了一封信,让玉儿欣喜万分。斌说,到了五月,就要永久的回国了,现在时机已成熟,到时一回去咱俩就完婚。而这时,玉儿也离开了当初的国营单位,到了一家私营公司任出纳,收入也较为可观。玉儿奔走相告父母,让为她操劳多年的父母不用再担心。团聚的喜悦熨平了期盼多年心中泛起的涟漪。 五月,在槐花飘香里等候;六月,在雨季变幻里期待;七月,八月,在流火里望穿秋水……斌,不是说五月归来吗?去电说,手续未办完,玉儿要耐心等待;六月过了,怎么手续还办不通?斌说,快了,玉儿稍等。七月,八月,斌说,再等等吧,快到旅游旺季了,若这时回国,得不偿失。九月,十月,旅游的旺季,玉儿把深深的爱恋与期待装进信封,但此时,却成了单飞的鸿雁,从玉儿处飞去,如石沉大海。每次打长话过去,斌总是说忙,三言二语即挂断了电话。 元旦,玉儿照旧前往斌家探望他的父母。一番问候后,斌母亲的话语沉重起来“玉儿,我们知道这些年苦了你,斌已不打算再回国发展,你别再等下去了,斌让我们传话给你……”。犹如晴天霹雳,霎那间震得玉儿天昏地旋。“我不信,那么多年的感情,斌就如此舍得”。从斌父母家踉跄出来,玉儿直奔家里,写了一封厚厚的询问信,当天以快件寄发。 斌很快回了信,但内容很短:玉儿,对不起,你另嫁人吧,我一时回不了国,你就别等了。感情怎么如此不堪一击?八年了,八年的时光,八年的等待,八年的年华,八年的感情,一切都付于东流。人生能有几个八年?玉儿想不通,她不明白怎么好好的感情,说尽就尽,说散就散。 恍惚的玉儿,度过一个最寡味的春节。噼啪的爆竹声驱不去她心中的阴霾;节日处处悬挂的火红色彩抹不去她灰暗的心事。人生真如一场戏,说收场就收场,不容人随意粉墨登场。 四 阳春三月,生机勃勃。玉儿像死后重生,灰暗的脸色终有一些回缓。当她把目光挪回身边,才发觉,最对不起的是生养自己的父母,这些年,父母为自己操碎了多少心。自己的心伤让父母这个年也过不好。不为别的,就为父母也得好好地活着。玉儿白皙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微笑。这个月,从另一个要好的同学口讯中了解到,今年春节斌也没有回国。一切都已云消雾散,关心他又有何意义? 很快,玉儿的父母为玉儿物色了对象,是个在职军人。首次相见,玉儿把斌的事情先告,说如果接受不了她这一段过去的感情,那就罢了。军人以豁达的胸襟接纳了玉儿的要求。在他眼里,玉儿不仅美丽善良,且重情重义、坦荡为怀,必是一位贤妻良母。二个月后,玉儿与军人携手走上了婚姻的红地毯。玉儿把往事埋在心底,一心一意做个好军嫂。 五 平静的日子,悄然而逝,又是年末的隆冬腊月,玉儿已身孕几月。这天,玉儿正在家休息,手机嘟嘟地响了。很意外,是斌的。斌说,玉儿,方便吗?我想再给你过个生日,咱俩两年不见了,叙叙旧。玉儿方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平静下心绪,思虑了一下,给在上班的丈夫去了个电话,与丈夫说明原因后,决定下午前去赴约。 天有些寒,还微飘细雨,却也清爽。在那家熟悉的餐馆,斌坐在包厢的一隅,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潇洒、玉树临风,也成熟稳重了许多。而在斌的眼里,坐在眼前这个准妈妈,温柔娴静、气质优雅。他的心有些生生地撕痛。当初自己为何如此狠心,将那么好的恋人一手丢掉?什么事业、前途,连多年的恋人也舍弃。那阵子,国外事业蒸蒸日上,且身边还多了一位年轻优秀的追求者。事业在继续,女朋友在处,可那份挚爱的感觉却日渐麻木。难道,今生真的无法忘记玉儿?经常拿今日的女友与玉儿相比,他有愧于玉儿……因此,这次春节单身回国,鬼使神差的想见玉儿一面。 客气地寒喧问候了一下,喝了一杯茶,未曾点上蛋糕,玉儿就起身辞别。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玉儿从斌闪烁的眼神似乎读懂那份关切,伸出手,说“你保重吧”,便只身离开了这温馨的旧日餐馆。 六 收回长长的思绪,玉儿轻叹一声,或许这一生她与斌是有缘无分,漫长的八年恋爱旅程却划不成一个圆圈,终成两条平行线,谁对谁错都已不重要。编下短信“斌:保重!祝你早日找到一个更好的女孩照顾你一生,一路平安。”发了过去…… 机场候机室。斌看到短信,一股暖流涌入心房。他知道,玉儿始终像那节日红火色彩,在他心里浓烈地燃有一团火,不会轻易地灭去。他整好行李,向机场验票处沉重地走去…
专题:散文集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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