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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情(七) 故事讲到这里,苏桂馨简直惊讶到了极点,她几乎喊了起来:“你说什么?他见过我?” “是的,就在你毕业前一年,他被复旦大学请去担任了一个学期的经济法学课,刚好教你们那一级。回来以后,他特别提起见到了你。而且说,你的大学快毕业了,他的资助可以结束了。” 苏桂馨的心里真正像大海的波涛一样汹涌了。她正为千回百转也找不到自己思念八年的恩人而心灰意冷,没有想到就在这无意间走进的咖啡屋里,就从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口中,恩人的人生经历、音容笑貌,转瞬间就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了。她想起大四上学期那个年轻的经济法学课老师,高大、沉稳,话语不多却坚定自信,刚刚三十多岁就显得沧桑老成,坚毅的面容笼罩着一种沉重感,是那种让人感觉可靠的男人。她慌乱地在心里揣度着,他与自己一直以来在心中对恩人的臆想很相似,又很不同。她这才忽然意识到,八年来,在她的意识里,她一直把他想象成一个男人,仔细从记忆中搜索,似乎他并没有给过她他是一个男人的提示啊,可是她确实一直这样确信着。更加让她心慌意乱的是,他竟然对妻子说他爱自己。她忍不住急忙问道:
“那你们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听到雪峰这样平静地坦露心迹,赵语飞想起雪峰每次谈到资助的那个女孩时的种种语气、态度,她相信了他的话,也许她离开以后,他会去找苏桂馨。那个感恩图报的聪明女孩,会给他一份全心全意的爱,那是他这样的好人应该得到的。最后,赵语飞与靳雪峰离婚了,她离开雁城,随亚东去了新西兰。
苏桂馨忽然感到如释重负,可是她又不解地问道: “那你们离婚是在什么时候啊?” “04年底,就像现在这样冰雪飘飞的日子。已经三年了。” 桂馨更加惊奇: “可是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啊!” “是啊,这是我这次回国才知道的情况。”
原来,在赵语飞、靳雪峰和亚东三个人被意外的情感交锋纠缠不清的时候,靳雪峰更加频繁地发作剧烈的头痛。他一个人悄悄去看了医生,医生确诊他得了脑瘤。这是一种必须做开颅手术且手术后常常会复发的病,多数预后不好。雪峰经过反复思考,决定不连累语飞,最后终于下了决心,和语飞离婚,让她回到她一直爱着的亚东身边。为了让语飞能够安心离开他,他以爱桂馨为理由,劝说语飞安心回到亚东身边照顾亚东的后半生。
语飞走后,他并没有去找桂馨,而是住院做了开颅手术。 赵语飞讲到这里,不由得声音颤抖。苏桂馨也已经泪流满面,她低声问:
“那么他现在……?” “现在他在医院里,已经做了第三次手术。” 苏桂馨流着泪站起身来,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赵语飞。赵语飞会意地站起来,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一起走出了咖啡屋。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夜晚,格外冷。 语飞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雁城肿瘤医院。 ******************************************
冰雪情(八)
夜,脑外科的疗区很安静。 桂馨跟在语飞身后悄悄地走进病房。躺在病床上的那个脸色苍白、瘦削、头上戴着白纱布护罩的男人,就是她八年来魂牵梦萦的那个恩人吗?就是当年那个健壮机智、稳重如山的经济法学课老师吗?就是那个她毫无理由地就把他认定为自己心中最可靠的那个男人吗? 她忍不住泪如雨下,慢慢地走近他。他闭着眼睛,嘴角抿着,苍白的脸上依然泛着一种平淡的坚毅,向人传递着一种坦然的宽慰;而那也许是因为瘦削而显得突出的颧骨,让桂馨立刻找到了当年在课堂上,也是八年来在内心中感受到的那种力量感和亲近感。 不知是因为她们无声的哭泣,还是他本来就没有睡着,他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了看桂馨,又看了看语飞,然后把目光定在桂馨的脸上,好长时间,终于笑了,脸上溢满了动人的温情。“苏桂馨,你怎么来了!” 桂馨抑不住低声的呜咽,“你……”她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你怎么病得这样?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不告诉也知道你会是这个样子。” 他笑着说,“别哭了,我不要紧的,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说不准这次手术切得彻底,以后不会复发了呢。”他接着又转而问道,“你在上海工作还好吧?” “你知道我在上海?” “知道。你的一切情况我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你到雁城来了。”说着,他又笑了。 苏桂馨讲了这么多年她如何找他,又讲了这次来雁城。最后又破涕为笑地看着赵语飞说: “这真是上天可怜我心诚,安排我在咖啡屋遇到语飞姐。靳老师,这回你可不能再不理我了啊!” “别叫我老师吧,好象我们可以算作朋友吧,或者叫我老靳吧。” “本来就是老师嘛!况且,你还是指导我人生的老师啊!是你成就了我的……” 桂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雪峰打断了: “千万不要说这种话!我就是不希望你这样去想,才不愿出现在你的面前的。” 桂馨虽然嘴上说“就是要叫老师”,可是,第二天来时就开始直呼其名叫“雪峰”了。在随后的几天里,她每天到医院来,陪他聊天,照顾他吃饭,给他削苹果,两个人一起坐在窗前看外面飞舞的雪花。 今年的冰雪好象格外多,格外洁白,北国的冬天真冷,可她的心里却是这样温热。她想,难怪他有这样坚定的性格,因为他生在纯洁的白雪的家乡。而他,这个坚定的男人,如今是这样温顺地听由她的指挥,脸上总是挂着满足的微笑。 八年来,她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在心里计划着如何报答自己的恩人,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过,彼此的相遇会是这样的温馨、这样的满足。她甚至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下来,让她和他永远这样彼此相依,让她能够这样为他做些事情。 就要过年了,赵语飞终于可以放心地回新西兰去了。
雪峰后天出院。可是,桂馨必须在年前赶回上海去交付工作,等不到后天了。她告诉雪峰,一过完年,她就会马上再找机会来雁城。 带着与雪峰相认相见的喜悦和对他病情的担忧,桂馨来到了雁城机场,很快就登机了。可是,飞机却迟迟不起飞,延时半个多小时后接到通知:上海机场因跑道结冰,暂时封闭清理冰雪,不定期延时启用。全体乘客只好又回到候机厅等候。苏桂馨坐在候机厅里,就好像所有其他的人都不存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靳雪峰,一会儿是这几天神话般的奇遇,一会儿又回到八年前那件奶黄色的呢外套,一会儿是四年大学生活中每学期如约而致的汇款单,一会儿又是对失去音讯的恩人那揪心揉肺的思念…… 广播里又传来了女播音员因大雪使航班延误而向乘客道歉的温柔的声音,苏桂馨忽然想:延误就延误吧,索性不回去了,就在这里接雪峰出院,陪雪峰一起过年。至于工作,先用电话向主任汇报一下再说吧。明年的工作和生活,看来要做一番新的考虑了。 她退了机票,走出候机厅,迈着欢快的脚步向北国边陲小城的风雪中走去。 选自:晓静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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