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情（五）

　　读到这封信，苏桂馨急了，连忙往槐州的地址写信，求他千万不要离开，请他给她一个能够找到他的途径。可是，没用了，在以后的两年研究生学习中，虽然知道了他原来是一个法律系教师，可仍然是没名没姓，无处可找；虽然她多次往槐州写信，可他都再没有半点回音，他消失了。

　　2006年苏桂馨研究生毕业，被聘在上海中大律师事务所工作，她曾设法与槐州方面联系过，没有人知道六年前北山区公园街13号304住着的是什么人。而雁城方面，也没有人知道哪个法律系大学老师一直在资助一个山区女孩读大学，更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是哪些人属于蓝月网友爱心会的。苏桂馨就这样找不到她的恩人了。她工作得很好，以她的质朴和坚韧的个性，很快便在工作中崭露头角。然而，她个人的心情却越来越忧郁，她发现四年相伴的恩人已经成为她希望的支柱和生活的动力，没有了他的踪迹，她的生活出现了一片无法填补的空虚。这次来到雁城，她是多么希望能够找到他啊，可是她没有丝毫线索。

　　苏桂馨一边讲着自己的故事，一边从讲述中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心里对恩人怀着多么深的感情。可是，当她讲完时，却发现在咖啡屋暗淡的灯光下，听故事的女人正静静地流泪。她有点惊诧地望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对面的女人并不看着她，却声音坚定地说：“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这样巧的事！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女人开始讲述她自己的故事。

　　她叫赵语飞，也是复旦大学法律系毕业生，2000年追随学计算机的恋人亚东到雁城市做律师。初恋情人亚东是高中同学，正当他们准备结婚的时候，亚东从新西兰回国乘坐的飞机在大海上空失事坠海，机上人员全部遇难。痛不欲生的她一下子感觉人生塌陷了，无法从悲痛中自拔。这时，在一次法学会的案例分析会上，她遇到了靳雪峰——雁城大学法律系的青年教师。交谈中得知，靳老师青梅竹马的恋人也刚刚死于白血病。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深深理解对方的心痛，便多了彼此的关心，互相的安慰，又由于同是搞法学的，工作中也常常有联系，彼此加深了了解，渐渐成了好朋友。

　　赵语飞常常向雪峰讲述她对亚东绵绵不尽的回忆，雪峰从不厌烦，总是十分同情她、理解她。当然，他也有时对她讲到女友的病逝给他带来的巨大打击。

　　当初，他听到远在槐州的女友得了急性白血病时，简直乱了方寸。当时他正参与一个案子不能立刻离开前往，就准备先寄3000元钱去。那一天去邮局汇款，邮局下班了，他回来以后洗衣服时把钱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手放到挂在衣柜里的女友的一件旧大衣口袋里。第二天刚好单位收救灾衣物，他竟然把那件衣服连钱一起交了上去。事后再要寄钱时，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把钱放在了什么地方。直到他终于前往槐州，在女友住处收到了一个贫困山区的女孩按照地址写来的信时，才想起那钱的去处。虽然当时他刚参加工作不久，女友又生病，手头比较拮据，可是他却坦然地将3000元钱全部资助了那个考上了复旦大学却没钱去上学的山里女孩。而且，他决心要帮助那女孩读完复旦的法律系。一年后，女友病故，他仍然一直信守着自己心中的诺言，坚持帮助那个女孩完成学业。

　　靳雪峰的善良、正直和责任感，使赵语飞深深感动，三年后，他们结婚了。

　　赵语飞讲到这里，却不知道桂馨自己也没有觉察到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可是，很快这种心情就被语飞接下去的故事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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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情（六）

　　事情的发展令人完全无法想到。就在他们刚刚结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亚东回来了。

　　原来，空难那天他有点感冒发烧，在飞机上没有脱掉羽绒服，这使他在飞机坠海后很长时间漂浮在海面，后来被海浪推到了一片海滩，被当地人救起。四天后醒来时，发现腰椎严重受伤，治疗后也不得不坐上了轮椅。他一度悲观绝望，没有勇气再见语飞。幸亏他出色的IT技术，使他在新西兰留了下来。他在那片牧歌式的土地上生存了下来，而且，渐渐有了自己的事业，他想回来，回来看看他的语飞过得怎么样。

　　亚东的出现，让语飞难以置信，悲喜交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复活，曾经所有的美好和甜蜜，所有的憧憬和理想……为什么？为什么命运不让他早一点回来？如今看到他坐在轮椅上，虽然依然显得帅气和自信，可是想到他以后生活中的种种困难，自己却只能做一个旁观者，语飞的心里如刀绞一样疼痛得难以想象。

　　亚东的出现，对于雪峰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冲击。他喜欢语飞的挚情和体贴，也知道语飞一直对亚东不能忘怀。虽然他也一直怀念自己早逝的女友，但还是决心用自己的爱来抚慰语飞心灵的伤痛，给她幸福，用两颗真心的相爱，在彼此心灵伤痛的废墟上创造他们共同的幸福。可是现在，他该怎么办？在那些各种思绪矛盾重重、内心激烈冲突的日子里，他常常彻夜难眠，直到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才昏昏入睡。

　　最后，他终于对语飞说：“我们离婚吧。”

　　自从亚东回来以后，语飞不止一次想到过“离婚”这个词，可是，每当这两个字在脑海中出现，她就会想起与雪峰最初相识的日子，那时他的女友刚刚病逝，他瘦削疲惫，沉郁的眼神中满是悲伤；想起相识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带着一颗伤痛的心却处处体贴照顾同样伤痛的自己，想尽一切办法帮助自己摆脱痛苦的回忆。她知道他没有忘记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友，但是她也相信他爱自己是真心的。如果她现在离开他，又怎么能忍心让他再一次受到那样巨大的伤害。她没有同意雪峰“离婚”的提议，可是，又放不下对坐在轮椅上的初恋情人的牵挂和与之团聚的向往。

　　痛苦，煎熬着三个人的心。

　　雪峰“离婚”的态度却似乎越来越坚定了，他开始睡到沙发上，与语飞分居了。后来，他告诉语飞，最近他认真地想过，其实他很爱他一直资助的那个法律系学生苏桂馨。那个山里女孩已经长大，她很聪慧、坚强，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法律工作者；她也很善良、纯洁，感情很执着，会是一个好妻子；而且她人也长得清秀可爱，也许是由于长期资助牵挂的原因，自从见过她以后就很喜欢她，“但是，我不愿意以一个资助者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而且那时，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所以我断绝了与她的联系。”雪峰很平静地说。

　　故事讲到这里，苏桂馨简直惊讶到了极点，她几乎喊了起来：“你说什么？他见过我？”

选自：晓静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