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情（一）

　　这个边境城市虽然不大，却有一种浪漫的文化韵味，精致秀美。机场不大，但人却不少，她随着人流走出到站大厅，腊月的天空正飘起大朵大朵翩翩的雪花，她惊喜地伸手去接那些洁白的飞絮，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如诗如画的雪花，一下子好象进入了梦幻般的童话世界。公共汽车在飞雪的迷朦中缓慢行驶，像是童话中的玩具车，她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贪婪地看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渐渐地遮没着公路的路面和房屋的屋顶。她把身上奶白色羽绒外套的拉链向上拉到了顶，把下巴向立起的衣领内藏了藏，素净的脸上流露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她叫苏桂馨，是上海市中大律师事务所的青年律师，她向主任申请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正是因为案子中的一些线索与眼前的这个雁城市有关。年关将近，案子虽然不是很急，但她还是希望在春节前把雁城的线索理清楚，今天，她终于来到了这里。这个在南方很少有人知道的不知名的小城，却在她的心中魂牵梦萦了八年，她的内心深处隐隐地藏着一个愿望：也许这个案子能够帮助自己找到八年来一直渴望找到的那个人？所以她尽量地安排，给自己在雁城的时间多留出了几天。一下飞机，这纷纷扬扬的大雪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下午，雁城河面上热闹起来，积雪围成的圈圈里，冰冻坚实的河面上形成了天然的滑冰场，北国的的年轻人在冰面上自由飞翔；滑冰场外面的雪地上，也有滑雪橇的孩子们嘴里吐着白色的雾气嘻戏着。冰雪的河面上竟然成为一个天然的乐园，苏桂馨感觉这北国的边陲小城是这样亲切而神秘。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她感觉有点冷，想活动活动，便沿着河堤的石阶走下去，来到白雪覆盖的河面，转身一个人向着离开人群的方向走去。河道向南转过弯去，进入了一段比较空旷的地段。这里河面上厚厚的积雪几乎没有人踩过，平坦无染，显得雁城河更加宽阔。在西下的阳光中，雪野反射的白光也显得柔和。她想起家乡山里的河流，终年淙淙地流淌，无法想象这样静谧的世界里，自己竟然是站在一条大河的表面。她感觉世界这样宁静，自己这样渺小，甚至不忍心去踏踩这样洁白而平坦宽广的雪地，她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地方，两行清晰的脚印蜿蜒在雪地上，像是精心刻画的图案。

　　“多么清晰，这是我在雁城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到，是啊，走过了，就一定会有痕迹留下，难道我真的就找不到他的痕迹吗？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几天来，她一边了解案子，一边着手寻找那个人，可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如果再找不到，明天案子的最后一个约访结束了，自己还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呢？她有些失落，也有些茫然。太阳光越来越弱了，她感觉全身已经冷透了，河岸上有一家上岛咖啡的招牌充满了诱惑，她不由得快步向它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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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情（二）

　　也许是因为天冷，或者是接近年底，咖啡屋的人还真不少，只有最里面转角处还有一个靠窗的火车座没有人，她坐了下来，只要了一杯咖啡。望着窗外渐渐漫上来的夜色，沿河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使小城的冬夜显得温馨。咖啡唤起了她心里的一种苦味，她依然相信他就在这个小城里的某一个地方，也许这初夜寒风中匆忙的行人中有一个就是他，可是她怎样才能找到他呢？难道他真的就像一场醒来的梦一样从她的生活中永远地消失了吗？

　　“对不起，小姐！那里已经有人坐了。您没有说您今天还会来，否则我们可以给您留坐位的。”

　　服务小姐的话引得苏桂馨回过头来，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睛看着她的坐位这边，皱着两条很漂亮的眉毛，听了服务小姐的解释后她犹豫着想离开，又好象有点不情愿。

　　女服务员说：“要不然您稍等一下，很快就会有坐位空出来。”
　　女人却迟疑地说：“可是我还是喜欢坐在那里。”
　　“可是，那位小姐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她刚来时间不长。”

　　显然，她们在讨论的是自己的坐位。苏桂馨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还真的没有空闲的位置了。不知怎么，她此时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很想接近随便哪个只要不使人讨厌的人，于是她平静地说：
　　“是一个人吗？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坐在这里。我也只有一个人。”
　　女人犹豫了一下，真的走了过来，说：“那就打扰你了，谢谢！”

　　刚开始，两人并没有说话，苏桂馨依然时常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声轻轻的叹息使她回过头来，女人正微低着头，望着杯子里的咖啡发呆，一滴眼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苏桂馨开始注意地观察她，她应该比自己大一点，大概三十岁左右，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衣服虽然不知是什么品牌，但却能看得出很有品味。是什么事使她在年关这样伤感呢？苏桂馨试探着轻声说了句：

　　“这里过年的气氛还真挺浓的啊！”
　　女人抬起头看了看她，嘴角勉强挂上一丝礼貌的笑意。
　　苏桂馨于是又说：“你好象也不是雁城人，是来雁城出差的吗？”
　　“我是来探亲的。”
　　“那你对雁城熟悉吗？”
　　“当然，我曾在这里工作过五年呢。”
　　“哦。那你知道，雁城有几所大学吗？”
　　“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有七所大学，这两年不知有没有什么变化。”
　　“那么，你知道有几个学校有法律系吗？”
　　女人用探询的眼光看着她，“只有雁城大学和雁北警官大学有法律系。”
　　“哦，想不到你对这里的大学很熟悉啊！我想找一个在大学法律系工作的朋友。”苏桂馨惊喜地说。
　　“我有一个特别亲近的朋友刚巧是雁城大学法律系的老师。”

　　苏桂馨听到这样说，忽然感觉紧张，心怦怦地跳起来，
　　“哎呀，真想不到这么巧！也许你能帮我找到一个人呢。”刚说完，又改口说，“真不好意思，也许我太冒昧了，我们还不认识。”
　　“哦，没什么。只是我不一定能帮得上你，因为我已经离开雁城三年多了，而我的朋友最近身体又很不好。当然，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不知你要找什么人。”

选自：晓静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