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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肖阿中在一家电话亭里拨响了王小泉的手机,里面一个女人对他说:"你拨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肖阿中挂了等候,过了一会重拨,那女人又很礼貌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拨又是如此,三番五次不厌其烦地和他对抗着.肖阿中气恼地扔了电话,同时嘴里恶毒地攻击了一遍她身上某个隐秘的器官. 肖阿中站在路边茫然了好久,不知自己去向何方.他想起迈出家门时的满怀豪情,现在一个拨不通的电话便将之轻轻击落.不远处的人行道上跪着一个满头银发的乞丐,向路人不停地摇晃着手中的一只缺口搪瓷碗.邻近是另外一个乞丐,瘦得只剩下一张人皮,怀里抱着一个垂死的婴儿,不停地把头磕向水泥地,额头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人们步履匆匆地经过,偶尔有人投下一枚硬币,咣啷咣啷地响几下.一对手捧玫瑰的时髦男女停下来,女的从身上掏钱,男的使劲地拉开她,嘴里说:"不要把自己的好心撒播在不劳而获的人身上,你没注意到吗?他怀里抱的那个婴儿是仿真塑料品......" 再次拨打王小泉的手机只响了两下,里面就传来了那个非常熟悉的鸭公嗓音."喂,你好,请问哪位?" "哪位?听不出来了是吗?我,肖阿中" "哦-哦!好兄弟!好久没联系了,在哪儿发财?" "发财?讨饭!讨到你门口来了.美洲大厦前面." "好,你等着,我马上来接你."电话啪地一声挂了. 肖阿中心里安定下来,这是他来深圳唯一可联系的人.他们是高中同学,当年很铁的哥们.这个昔日毫不显眼的精瘦男孩现在据说混得不错,已经混到老板娘的床上了.肖阿中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们刚刚激情燃烧了一回.这个电话非常及时的送给王小泉一个完事后转身离开的理由.他迅速穿好衣服,在女人脸上啄了一口,说:"有个朋友从家乡来,我去接他." 看着王小泉拉门出去,女人说:"等一下." "什么事?" "帮我穿衣服."女人裸着身子,仰在床上懒懒地说. 王小泉顺从地返回床边,弯腰把内裤给她套上去,再帮她系好胸罩扣.穿内裤的时候,女人猛地抬起自己毛茸茸的下身,对准王小泉的嘴巴送过去,然后格格格地笑. 王小泉再次拉开门出去,女人又说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你爱我吗?"这回女人是认真的,目光定定的盯在王小泉脸上,不给他撒谎的机会. 王小泉迟疑了一下,说,"爱" "不行不行,干瘪瘪的,看你就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你发自内心地说你爱我." 王小泉深吸了一口气,做满怀深情状,说:"宝贝,我爱你."说得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你骗我,我就割掉你的小弟弟."女人说完,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夜幕下的深圳远比白天美丽,喧嚣与嘈杂悄悄地隐退到暗处,远远近近都充满了暧昧的灯光.龙岗虽处关外,也极尽繁华之能事,到处是灯红酒绿的诱惑,象无数双迷离的眼睛藏在黑暗的深处.招惹着深夜不归的男女.某一座大厦楼顶射出来一束凌厉的激光,在粉红的夜色上空寂寞地追云追月. 这是肖阿中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夜晚.将来还有许许多多的夜晚在等待着他,这些夜晚象这座城市的獠牙,一点一滴地吞噬着他的光华岁月. 昏暗的酒巴里,肖阿中和王小泉喝着酒,两人咿咿呀呀地说了一些话.王小泉是条烟虫,喝一口酒又吸一口烟,把烟当下酒菜一样."这些年来,难得这样心情轻松过,就象小时候脱光衣服在河里游泳,什么都不用考虑."在袅袅娜娜的烟雾中,王小泉说起了一些往事.先说刚来深圳找工作的艰难,有一回把证件弄丢了,被治安仔查到当三无人员关了两天,由于没人拿钱去赎又被遣送到樟木头收容所,和一百多号人关在一间暗无天日的水泥房子里,晚上睡觉在水泥地板上一字排开,每人划了个不到两平方米的小格,越了界就挨毒打.里面既是厕所又是饭堂,骚臭熏人.吃的饭菜里,石头经常把牙齿都崩掉.庆幸我后来患了重病,守监怕我死在里面,才放了出来.也许是我命大,出来后晒了一阵太阳,又在一个老乡那里饱餐了一顿,疾病奇迹般痊愈.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 从那以后怕查暂住证又被抓走,我晚上都是去附近山上当地人的坟场里睡觉,那时一点也没想过害怕,也许是生存意念战胜了心里的恐惧.有时候也会碰到跟我一样的人,甚至还有女孩子,彼此虽不相识,但同在异乡沦落,大家惺惺相惜地照顾着.我就是在那种环境里认识了一个江西女孩,开始了我的初恋.我们在坟场的茅草丛中拥抱着和衣而睡,嗡嗡的蚊虫声围绕着我们祝福,我以为这种贫贱而纯真的爱情可以相伴我们一生一世.可是她后来死了!她进的那家电子厂发生火灾,找到尸体时她已经被烧成一团小小的炭黑焦体,手里仍然死死地紧抓住我送给她的那个仿金戒指…… 王小泉声音哽咽着,泪流满面.两个男人沉默了一会,不停地喝酒抽烟抽烟喝酒.心情平静了一些,王小泉继续说下去. 她的父母为了赔偿问题费尽周折,但最后分文未得.为什么?她的身份证在查暂住证的时候早就被治安仔没收了,进厂时用的身份证是她在路上捡的.经公安调查,身份证的主人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好好的活着,根本不存在烧死一说,又何以谈得上赔偿……春天快过去了,她的父母要赶回去插播早稻秧苗.深圳街头繁花盛开的时候,这对农民夫妻手捧着女儿的骨灰伤心的离开了这个城市…… 两人感叹唏嘘了一番,骂这万恶的新城市,繁华背后尽是血泪斑斑.大理石圆桌台上已经摆满了十来个空酒瓶,烟灰缸里躺满了一大堆横七竖八的烟嘴儿,一息尚存的烟嘴有丝丝青烟缭绕盘旋,把两个男人淹灭在光怪陆离的红尘迷雾中. 后来,他们转换了话题,说起了多年前的校园时光,说起了曾经暗恋过的那个女生现在嫁给了谁谁谁;曾经高三还流鼻涕的那个谁现在攻读了美国什么什么大学的博士生;曾经最调皮捣蛋、老师们一致认为最没有出息的那个谁,现在进了省政府某要害机关.高考几分十几分的差别,现在却是天壤之别的不同命运,免不了又是一番人生无常沧海桑田的感慨. 王小泉最后说回到自己的现状,"你以为我混得好,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说得难听点,我是吃软饭的,靠出卖自己活着.灵魂也好,肉体也好,都卖得一干二净了.当然,我不会蠢到长久这样混下去,我已经利用那女人的关系网,建立了自己的部分业务.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在深圳站稳脚跟." 两个男人聊到很晚,窗外是新城广场,到处灯火闪烁.广场上聚集了一堆又一堆的外乡人,夜这么深了,他们还乡音呤喃,不曾离去. 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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