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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爱情小说 一 深蓝色豪华大巴经过近２０个小时的一路飞驰，终于停在了深圳龙岗汽车站． 车还未停稳，车主和司机就象赶牲口似的吆喝大伙落车．一路上，这几个男人都在唾沫四溅地谈论着女人．他们辛苦的日夜兼程，长年累月的奔跑在这条枯燥的公路上，只有极度地利用这一大谈资，如此打发走那么多日复一日的时光．再说跑车是个危险职业，说不定哪天走背时运，上演个交通事故，幸福人生也就到头了．趁着生命还在，充分享受生命赋予的绚丽多彩，这一点谁也无可非议无法指责． 车门开处，相貌庸常的湖南仔肖阿中背负行囊，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深圳的阳光下．也许是来不及适应的缘故，他被迎面扑来的热浪烫得缩了一下脖颈，经过几秒钟的调整，才重新探出头来，皱眉眯了一眼天空中的烈日，他想起那句很老的歌词＂毛主席象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应该改成＂毛主席象太阳，照到哪里哪里热＂．当然这只是他心里的想法，这种想法在二十年以前是要受到批斗的，现在言论自由了，说说没什么大碍． 很快，汗水就爬满了他还算白晰的脸庞．他五指张开，从两边的太阳穴往下颌抹了一把，奋力一甩，汗水还没落到地面就在半途中蒸发了．从此，深圳的空气里含有了肖阿中的水分子，它将混杂在万万千千的气流中，就象他本人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流浪飘荡． 时间已近中午，整个城市象一个盛在油锅里的糍粑，烤得滋滋作响．没想到深圳热得这么出奇！肖阿中自言自语地跳下车来，选择靠车遮荫的一面，拉开自己背包的拉链，把乱七八糟的内衣外裤清理了一遍，把身份证毕业证健康证流动人口证等红红绿绿的本本小心地存放在夹层的小袋里．这些是找工作的至高凭据，没有了它们，你就是三无人员，就是城市盲流，就是打砸抢偷的嫌疑犯．肖阿中不放心，又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遍，确认一件不少样样都在，才拉回拉链把袋子塞到屁股下面坐起来．接下来这个湖南仔从另外一个小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再从塑料袋里捏起一块正宗武冈卤豆腐，有滋有味地当街咀嚼起来．因为太饿，他竟没有感觉出这捂了一天一夜的家乡美味已经比较严重的发叟了． 他就坐在那里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处奇妙的人间风景．这风景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风景，只是这老土刚从乡村来，坐在城市的地面上，目光偶尔聚集在某一固定的区域内久不散开，就自编自导的乐和起来：在他眼前的人行道上，正有无数双脚交织着来来往往的穿梭，皮鞋的，凉鞋的，旅游鞋的，新的，旧的，破烂的，高档的，劣质的，干净的，肮脏的，也有什么都没穿的光脚丫子，它们在深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不留痕迹的匆匆踩过，杂乱忙碌得象一窝受了惊吓的蚁群．肖阿中目光使劲捕捉也定格不到任何具体的对象，不得已他把自己的视力范围抬高了两尺，那对日后让他难以忘怀的美腿就在这时闯入了他的视线．很多日子以后，每当肖阿中独自一人模仿智者的样子把人生往深处思考的时候，他就承认，在这世上，确有一种冥冥中的机缘注定着两个个体之间的相遇或错过． 当时，在万千交错行走的腿流中，一对穿着紫红色皮凉鞋的女人腿正从肖阿中的眼皮底下款款走过，那两只光滑秀美的天造尤物一前一后，姿态优雅，从容自若，细细的汗毛从白嫩的皮肉里钻出来，在阳光下闪闪点点，如一把尖刀直插入肖阿中的魂魄深处．两腿尽头是乳白色的裙边，随着走动飘摆，甚至拂弄了一下肖阿中的鼻尖．令人心花怒放的是一阵夏风吹来，那点缀着紫晶葡萄图案的乳白色裙裾如一面猎猎旗帜，在欢乐中高高翻飞，翻飞的旗帜下，诱人的大腿展露出来． 阿门陀佛！这并非肖阿中的有意下作，可他又能怎样．面对如此灿烂的人间春色，这个吸食人间烟火的雄性动物别无选择，惟有在感官上深深体会＂一饱眼福＂的真实感受．接下来还得请大家原谅，因为接下来他就心犯邪念．此时，肖阿中的脑海里灵光一闪：如果我是那风就好了，狠命地吹，狠命地往里钻，上上下下角角落落每一处都不放过，要象徐志摩那样风情万种，那该是怎样的酣畅淋漓绝顶舒爽啊！难怪以前一位叫文章的台湾歌手疯疯癫癫的唱了一首<<我是风>>，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里面是否有这种风情的成份，也未可知．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这时候的具体时间是二ΟΟ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上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肖阿中正陶醉在自己的南柯美梦中，突然间被人推翻在地，随着＂你死定了＂话音刚落，耳边＂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山崩地裂，一时间飞砂走石尘土飞扬． 良久，肖阿中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检查了自己的手脚还在，眼珠骨碌碌的试着转动了一下，生命迹象依然旺盛．这才摇头晃脑甩掉身上的尘土砂石．回头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天啦！原来刚把自己从湖南带来深圳的那辆豪华大巴，不知发什么脾气，无限愤怒的把车站候车室连墙带瓦呼啦啦撞倒了一大片．刚才还叫卖声此起彼伏的车站闹角转眼成为一片废墟．差一粒米，自己就命丧黄泉死无全尸！ 可怕，可怕，简直是太可怕了！ 肖阿中一边拍着自己的额头驱赶晦气，把逃逸的魂魄拽回自己的身体，一边无限感激的向刚才推开自己躲开此灾的恩人道谢．恩人却狠狠地朝他吼叫：＂谢你个娘卖逼！司机不是为了让你怎么会撞到墙上去？整理行李就不知道离车远点？现在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三十多万买的新车成了这个鸡巴样子．＂ 肖阿中惶恐得象个小太监，耷拉着头站在人群中，任凭对方斥骂．但愿这种诚恳认错的态度能消解对方一部分怒火．心里却说，活该！不撞人就撞墙，开什么卵车！ 保安和车站领导先后出现在事故现场．车主骂骂冽冽的忙过来跑过去，丢了魂似的．肖阿中趁机提起行李溜之大吉．一路上心突突地好象要嘣出胸膛．如果今天命绝如此，连回家报丧的人都没有，除了明天报纸和电视里可能会出现一则短短的＂认尸启事＂，剩下的只有若干天以后父母的无限悲痛了．＂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这样一想，觉得深圳真是残酷！怀着美好的梦想来投靠它，谁知当头就是一闷棍．坐车进界的时候，大横标语还＂深圳人民欢迎您＂呢！撩得人心里热乎乎的．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幼稚得可以重上幼儿园了． 肖阿中在仓皇中找了个小店，要了瓶冰冻啤酒，呲牙裂嘴了好半天也没咬开瓶盖，一着急又把嘴巴割了个口子，鲜血沽沽地流出来，＂人不幸运卵生疮，卵不幸运死婆娘＂他骂了句家乡的粗话，仰头咕咚咕咚一阵猛灌，全身上下顿时冰凉到底，又叫店主炒了一盘回锅肉，风卷残云般将其装进肚子里，心绪才慢慢恢复常态．又在脑海里把刚才的事电影一样过了一遍，确信一切已潮水般退去，不禁吁了一口长气． 到现在为止，肖阿中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鬼，刚刚经历过生死攸关，余怕还在身体里徘徊，心里这时候却突然惦念起那对美腿的主人．要不是这场事故，他可以沿腿往上看，从小腿看到大腿，从大腿看到腰身，从腰身看到胸部、脖颈、脸庞，全方位的欣赏够．可是现在，伊人她在哪里呢？这茫茫人海，哪里去寻找她的踪迹，最可惜的是，连她长得什么样子都来不及看清，一切就一晃而过…… 淡淡失落烟雾一样在心头弥漫．肖阿中背起行囊上了人行天桥，卑夷地把车流如水的深惠公路踩在脚下．他象伟人一样抬头仰望天空，看见蓝天下浮云悠悠，七彩阳光在云朵和高层建筑物之间互相折射，发出令人眩目的光芒，仿佛有一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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