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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半之后,请了一个星期的公休假,准备回家协助父母打板栗,老婆因为腰痛病无法与我同行,只好放弃。朋友建议说,老婆一起回家虽说不能做事,却可以相互有个照应,图个热闹啊。于是,临走时勉强地吐出一句问话:“跟我走吧?” 老婆还是高兴地买些营养品,跟在我后头,一个小时之后,班车停在大河西边的公路。夫妻站立在通往老家的小河埂上,放眼平坦的大田畈,滚热的秋风里,金浪起伏,远近的山冲里金黄色的梯田与翠绿色的坡地相映成趣,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效果很不错。边走边拍,很快就走进了老家的道场,每家的大门里都坐着三两个人,正在那里剥板栗米。嫂子们都是一边手脚不停地做,一边跟我俩打招呼。父母正忙得不亦乐乎,已经干了八天,总共才有三百八十元收入。今日打回的板栗有外甥女帮忙,已经剥得所剩无几。我挑起担子,拿着竹竿,就朝对面的坡地走去,把三颗板栗一气打下地,停下来时,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流淌。休息时,感觉左手大拇指内侧生痛生痛,仔细一看,原来是竹结把拇指磨破了一块皮,露出嫩生生的血红的内皮,好在没有流血。 老娘随后赶来,看着我的伤口,心疼地埋怨她自己,不该没有让我戴上棉手套。老婆也赶了过来,用铁钳拨拉着草丛,把那青色的刺球夹进竹篮里。边干活边聊天打趣,顺便给老婆拍照,她干起活儿来还是很像样的,去年陪着我干了六天,老叫腰痛,但还是一天到黑不肯独自歇息。再说,少来夫妻老来伴,我发现自己干活的确要有老婆作伴,不然就没精神。 …… 竹篮装得满满的,父亲前来挑着回家,看着八十岁的父亲还能挑着那么大一担板栗球,心里不禁感到欣慰,真的是生命在于劳动啊!我扛着竹竿走在稻田之间的田埂上,两边沉甸甸的谷穗划拉着大腿,顿时来了兴趣,掏出手机连连拍照,玩了一个尽兴。 黄昏,母亲说今年不再熬夜,今天打回的板栗球,留到明天上午再剥,她老人家在夏季经历一场大病,险些命归黄泉。我三次回家送药,请医,总算是彻底治好。她总算是想通了,改变了过去那种无休无止的劳作状态。说实话,我回家打板栗并非是为了那一千多块钱的收成,而是想帮助父母调节一下作息节奏,不至于积劳成疾,让我把大把的钱往医院里送。 闲下来,跑到五嫂家的套屋里闲坐,因为这里最热闹,五嫂本人是嘴一张,手一双的能干女人,手脚不停地忙,嘴巴不停地动。此刻正说着:“这几天没看见延临,欠(想)死我了。今日中午在河埂上遇见了他,他问,今年板栗不多哈?板栗米不大哈?价格比去年高些哈?去年三块一角钱一斤哈?今年三块八一斤哈?剥板栗手好痛哈?你还冒吃中饭哈?你肚子饿了哈?你么样不怕饿社?你是不是吃板栗当顿啊?” 哄堂大笑,延临是五嫂娘家堂兄的儿子,二十多岁,神经失常,平常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遇到一个人就问个不休。猛一见是个很标致很文静的小伙子,跟他说多了,就猜出他脑子有毛病。五嫂说欠(想)这个堂侄,其实是反话,是烦他。的确,我也烦他,只要遇见了,就赶上来打招呼,没完没了地问,那热情劲实在是让人不堪忍受。 套屋里坐着五哥五嫂以及外甥、五嫂的妹子小青和她带来帮忙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都在那里忙碌着,黄澄澄的板栗米在不停地往水桶里丢,溅水的声音有如动听的音乐。她是老婆的同学,很开朗,很能干,跟着老公在安徽打工,挣钱供一双女儿读大学。暑假期间,把老公一个人丢在安徽,回老家照顾女儿。计划九月一日跟女儿一同出发,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各尽本分。这会儿都闲着,就到亲戚家帮忙。聊起孩子读书的事,她倒是看得很透,感叹:现今的孩子读书,纯粹是浪费,读出书来却不一定从事那个专业。明知道,白耽误青春白耗用钱财,但都那样耗,而且非耗不可!人啊人,都是在自己折磨自己啊! 这个勤恳的女人跟她老公实在是不容易的,在农村,要供养两个大学生,真的是太辛苦了啊!可她俩还是做到了,并且很从容,我真佩服!由此想到自己的儿子,去年此刻还在家里陪着我干得热火朝天,今年却在西边的城市工厂里实习,为即将加入打工族作准备。人生的变幻实在是多,也不晓得花了大价钱让他读的那个专业是否能成为他将来的谋生工具,听天由命吧! 每年阳历八月底九月初,父亲都要打电话召我回家帮忙打板栗,去年和前年都在家干了九天,把板栗打得差不多了才回城,而且来去劲头都十足,今年却感觉有些疲软,因而计划干四天就走人。听说今年全县很多地方的板栗大面积无果实,老家周围也不例外,暗自高兴,心想这样一来父母就用不着担心到手的收成会丢掉,从而不会把身子累病,而我也不至于跟着受累。但事与愿违,我家的板栗不仅没有减产,反而是所有的板栗树上都挂满了栗球,连去年那三分之一的公球树,也全都挂上了母球,这样一来倒是比去年增产了三分之一。 我娘从来都反对我参加打板栗,缘故是担心我的体质,要是累病了那还不让她揪心。而我也是担心娘的身子骨那么孱弱,我若不回家陪在她身边,总怕她也累病了,老人的病即使是小病也算大病,如今的医疗费用,真的是贵得惊人。庄稼人本就活得最艰难,弄不好,既劳命又伤财。 好在娘已经跟儿子统一了认识——量力而行,劳逸结合。老婆做事还是很踏实的,吃了饭就往椅子上一坐,拿着剪刀剥板栗的粗皮,就那么一个个白色的板栗经她灵巧的手去掉粗皮之后,丢进水桶里,经那清亮的水浸泡一段之后,再由我端到道场外的小河沟里,倒在滤饭用的筲箕里使劲搓,把胞衣搓离板栗米,露出那黄澄澄的果实。搓板栗米是一项苦差事,蹲在河沟里不多时,两腿就酸胀难受。去年是跟老婆一起轮流搓,今年老婆因为腰椎盘膨出症,干不了这差事。老娘说由她来代替,我说还是我一个人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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