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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才老矣,乞望这30年前编辑的东西有更多的同仁收藏。 鲁迅语录 (1968—1975年 编定) 王 明 仁
目 录 一、 引言 二、 人世间 三、 党同伐异 四、 势利眼睛 五、 依赖门第 六、 现在的阔人 七、 暴君的专制 八、 发展着“自欺力” 九、 愚民的发生 十、 真的猛士 十一、作者的任务 十二、以笔墨问世的青年 十三、走人生的长途 十四、余音 引 言
其实,“今故”是发源于“国故”的,我曾想提出古事若干条,要代表古今一切玩艺儿的,作为教本,给如川岛一流的小孩子们看,但这事太难,我读书又太少,恐怕不会成功了。 (见1929年8月8日致章廷谦信,《鲁迅全集》十卷7页)
但看别人的作品,也很有难处,就是经验不同,即不能心心相印。所以常有极要紧,极精彩处,而读者不能感到,后来自己经验了类似的事,这才了然起来。 (见1933年8月13日致董永舒信,《鲁迅全集》十卷165页) 所以我也只得依了自己的觉察,孤寂地姑且将这些写出,作为在我的眼里所经过的中国的人生。 (《集外集•俄文译本<阿 Q正传>序及著 者自叙传略》,《鲁迅全集》七卷78页)
一定要到得“不幸而吾言中”,这才大家默默无言,然而为时已晚,是彼此都大可悲哀的。 (《且介亭杂文二集•序言》,《鲁迅全集》六卷171页) 人 世 间 人世间真是难处的地方,说一个人“不通事故”,固然不是好话,但说他“深于世故”,也不是好话。 (《南腔北调集•世故三昧》,《鲁迅全集》四卷454页)
人生苦痛的事太多了,尤其是在中国。 (《华盖集•导师》,《鲁迅全集》三卷44页)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 (《坟•娜拉走后怎样》,《鲁迅全集》一卷270页) 人们的苦痛是不容易相通的。 (《华盖集续编•“死地”》,《 鲁迅全集》三卷191页) 你爱做的事,偏不给你做,你不爱做的事,倒非做不可。这是由于职业和嗜好不能合一而来的。倘能够大家去做爱做的事,而仍然各有饭吃,那是多么幸福。 (《而已集•读书杂谈》,《鲁迅全集》三卷329页) 人不能不吃饭,因此即不能不做事。但居今之世,事与愿违者往往而有,所以也只能做一件事算是活命之手段,倘有余瑕,可研究自己所愿意之东西耳。自然,强所不欲,亦一苦事。然而饭碗一失,其苦更大。我看中国谋生,将日难一日也。所以只得混混。 (《书信•李秉中》,《鲁迅全集》九卷313页) 我先前只以为要饭碗不容易,现在才知道不要饭碗也是不容易的。 (《华盖集续编•海上通信》,《鲁迅全集》三卷298页)
要谋生,谋生之道,则不择手段。人们这样的很多,不过他们不肯说出口。 (《三闲集•通信》,《鲁迅全集》四卷80页) 我在静夜中,回忆先前的经历,觉得现在的社会,大抵是可利用时则竭力利用,可打击时则竭力打击,只要于他有利。我在北京这么忙,来客不绝,但一受段棋瑞,章士钊们压迫,有些人就立刻索还原稿,不要我选定,作序了。其甚者还要乘机下石,连我请他吃过饭也是罪状了,这是我在运动他;请他喝过好茶也是罪状了,这是我奢侈的证据。借自己的升沉,看看人们嘴脸的变化,虽然很有益,也有趣,但我的涵养工夫太浅了,有时总还不免有些愤激,因此又常迟疑于此后所走的路…… (《两地书•第二集七三》,《鲁迅全集》九卷170-171页)
我的经验,是人来要我帮忙的,他用“互助论”,一到不用,或要攻击我了,就用“进化论的生存竞争论”,取去我的衣服,倘向他索还,他就说我是“个人主义”,自私自利,吝啬得很。 (见1935年4月23日致萧军、箫红信) 我早已有些想到过,你这次去做事,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人们来访你的,或者自称革命家,或者自称文学家,不但访问,还要要求帮忙。我想,你是会去帮的,然而帮忙之后,他们还要大不满足,而且怨恨,因为他们以为你收入甚多,这一点即等于不帮,你说竭力的帮了,乃是你吝啬的谎话。将来或有些失败,便都一哄而散,甚者还要下石,即将访问你时所见的态度,衣饰,住处等等,作为攻击之资,这是对先前吝啬的罚。……经验若干时之后,便须恍然大悟,斩钉截铁地将他们抛开,否则,即使将自己全部牺牲了,他们也仍不满足,而且仍不能得救。其实呢,就是你现在见得可怜的所谓“妇孺”,恐怕也不在这例外。 (《两地书•六二》,《鲁迅全集》九卷149页) 防被欺。 自称盗贼的无须防,得其反倒是好人;自称正人君子的必须防,得其反则是盗贼。 (《而已集•小杂感》,《鲁迅全集》三卷397页)
在我的眼下的宝玉,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证成多所爱者,当大苦恼,因为世上,不幸人多。惟憎人者,幸灾乐祸,于一生中,得小欢喜,少有挂碍。然而憎人却不过是爱人者的败亡的逃路,与宝玉之终于出家,同一小器。 (《集外集拾遗•<绛洞花主>小引》,《鲁迅全集》七卷419页)
他是知道中国的一切事万不可“办”的;即如档案罢,任其自然,烂掉,霉掉,蛀掉,偷掉,甚而至于烧掉,天下太平;倘一加人为,一“办”,那就舆论沸腾,不可开交了。结果办事的人成为众矢之的,谣言馋谤,百口也分不清。 (《而已集•谈所谓“大内档案”》,《鲁迅全集》三卷424页)
头儿胡行于上,蚁民乱碰于下,结果是各人的门前都不成样,各家的瓦上也一团糟。 (《南腔北调集•谚语》,《鲁迅全集》四卷415页) 我想,人们在社会里,当初是并不这样彼此莫不相关的,但因豺狼当道,事实上因此出过许多牺牲,后来就自然的走到这条路上去了。 (《南腔北调集•经验》,《鲁迅全集》四卷413页)
现在的人间也还是“大王好见,小鬼难当”的处所,…… (《三闲集•路》,《鲁迅全集》四卷70页) 一个人如果一生没有遇到横祸,大家决不另眼相看,但若坐过牢监,到过战场,则即使他是一个万分平凡的人,人们也总看得特别一点。 (《两地书•序言》,《鲁迅全集》九卷4页) 运命并不是中国人的事前的指导,乃是事后的一种不费心思的解释。 (《且介亭杂文•运命》,《鲁迅全集》六卷102页) 钱这个字很难听,或者要被高尚的君子们所非笑,但我总觉得人们的议论是不但昨天和今天,即使饭前和饭后,也往往有些差别。凡承认饭需要钱买,而以说钱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总有鱼肉没有消化完,须得饿他一天之后,再来听他发议论。 (《坟•娜拉走后怎样》,《鲁迅全集》一卷271页) 我们有钱的时候,用几个钱不算什么;直到没有钱,一个钱都有它的意味。 (《集外集•文艺与政治的歧途》,《鲁迅全集》七卷105页) 亲戚和金钱,在目下的中国,关系也真是大,事实给与了教训,人们看惯了,以为人人都脱不了这关系,便也无足深怪的。 (《南腔北调集•世故三昧》,《鲁迅全集》四卷454页)
社会上风行请吃饭而讳言请吃饭,使人们不得不虚假。 (《华盖集续编•送灶日漫笔》,《鲁迅全集》三卷177页)
但我的意见,却以为还是酒后的公论有情。 (《华盖集续编•送灶日漫笔》,《鲁迅全集》三卷176页)
我不过说,发议论和请吃饭,现在还是有关系的;请吃饭之于发议论,现在也还是有益处的;虽然,这也是人情之常,无足深怪的。 (《华盖集续编•送灶日漫笔》,《鲁迅全集》三卷178页) 请客大约尚无把握,因为要请,就要吃得好,否则,不如不请,这是我和悄吟太太主张不同的地方。 (《书信•致箫军、箫红》,《鲁迅全集》十卷240页)
倘使连酒饭也失了効力,我想,中国也还要光明些。 (《华盖集•并非闲话(二)》,《鲁迅全集》三卷94页)
然而不以酒饭为重的老实人,却是的确也有的,要不然,中国自然还要坏。 (《华盖集续编•送灶日漫笔》,《鲁迅全集》三卷177页)
乌呼,人和人的魂灵,是不容易相通的。 (《华盖集续编•无花的蔷薇之二》,《鲁迅全集》三卷188页)
只要是地位,尤其是利害一不相同,则两国之间不消说,就是同国的人们之间,也不容易互相了解的。 (《且介亭杂文二集•内山完造作<活中 国姿态>序》,《鲁迅全集》六卷210页)
现在所做的,虽只是些无聊事,但人也只有人的本领,一部分人以为非必要者,一部分人却以为必要的。 (《书信•致胡今虚》,《鲁迅全集》十卷163页) 一个人的言行,从别人看来,“大可不必”之点多得很,要不然,全国的人们就好像一个了。 (《且介亭杂文二集•从“别字”说 开去》,《鲁迅全集》六卷221页)
凡人们的言论,思想,行为,倘若自己以为不错的,就愿意天下的别人,自己的朋友都这样做。 (《而已集•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鲁迅全集》三卷392页)
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 (《呐喊•自序》,《鲁迅全集》一卷5页)
人的言行,在白天和在深夜,在日下和在灯前,常常显得两样。 (《准风月谈•夜颂》,《鲁迅全集》五卷158页) 因为一个人的言行,总有一部分愿意别人知道,或者不妨给别人知道,但有一部分却不然。然而一个人的脾气,又偏爱知道别人不肯给人知道的一部分。 (《且介亭杂文•孔另镜编<当代文人尺 牍钞>序》,《鲁迅全集》六卷330页)
小市民总爱听人们的丑闻,尤其是有些熟识的人们的丑闻。 (《且介亭杂文二集•论人言可畏》,《鲁迅全集》六卷262页) 我们中国人对于不是自己的东西,或者将不为自己所有的东西,总要破坏了才快活的。 (《华盖集续编•记谈话》,《鲁迅全集》三卷265页)
好名目当然也好得很。只可惜美名未必一定包着美德。 (《且介亭杂文二集•四论“文人相 轻”》,《鲁迅全集》六卷299页) 我们看历史,能够据过去以推知未来,看一个人的以往的经历,也有一样的效用。 (《华盖集•答ks君》,《鲁迅全集》三卷84页)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里的“失”,是在非到盖棺之后,一个人的运命“终是”不可知。 (《花边文学•运命》,《鲁迅全集》五卷360页)
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正在阔气的要保持现状,未曾阔气的要革新。 (《而已集•小杂感》《鲁迅全集》三卷397页) 老先生们保存现状,连在黑屋子里开一个窗也不肯,还有种种不可开的理由,但倘有人要来连屋顶也掀掉它,他这才魂飞魄散,设法调解,折中之后,许开一个窗,但总在伺机想把它塞起来。 (《书信•致曹聚仁》,《鲁迅全集》十卷147页) 回复故道的事是没有的,一定有迁移;维持现状的事也是没有的,一定有改变。有百利而无一弊的事也是没有的,只可权大小 (《且介亭杂文二集•从“别字”说 开去》,《鲁迅全集》六卷224页) 人们因为能忘却,所以自己能渐渐地脱离了受过的苦痛,也因为能忘却,所以往往照样地再犯前人的错误。 (《坟•娜拉走后怎样》,《鲁迅全集》一卷272页)
总之,经验的所得的结果无论好坏,都要很大的牺牲,虽是小事,也免不掉要付出惊人的代价。 (《南腔北调集•经验》,《鲁迅全集》四卷413页) 古人所传授下来的经验,有些实在是极可宝贵的,因为它曾经费去许多牺牲,而留给后人很大的益处。 (《南腔北调集•经验》,《鲁迅全集》四卷412页) 我们的乏的古人想了几千年,得到一个制驭别人的巧法:可压服的将他压服,否则将他抬高。而抬高也就是一种压服的手段,常常微微示意说,你应该这样,倘不,我要将你摔下来了。求人尊敬的可怜虫于是默默地坐着…… (《华盖集•我的“籍”和“系”》,《鲁迅全集》三卷65页) 人到无聊,便比什么都可怕,因为这是从自己发生的,不大有药可救。 (《两地书•北京二九》,《鲁迅全集》九卷71页)
然而人们灭亡于英雄的特别的悲剧者少,消磨于极平常的,或者简直近于没有事情的悲剧者却多。 (《且介亭杂文二集•几乎无事的悲剧》,《鲁迅全集》六卷293页)
群众,——尤其是中国的,——永远是戏剧的看客。 (《坟•娜拉走后怎样》,《鲁迅全集》一卷274页)
人们大抵敏感,时时也感到,而且防着自己的没落,如漂浮在大海里一般,拼命向各处抓攫。 (《三闲集•“醉眼”中的朦胧》,《鲁迅全集》四卷53页) 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那就真真死掉了。 (《华盖集续编•空谈》,《鲁迅全集》三卷204页) 所谓回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 (《呐喊•自序》,《鲁迅全集》一卷3页)
记得有人说过,回忆多的人是没有出息的了,因为他眷念从前,难望再有勇猛的进取;但也有人说回忆是最为可喜的。 (《华盖集•忽然想到九》,《鲁迅全集》三卷49页)
做梦是自由的,说梦就不自由。做梦,是做真梦的,说梦,就难免说谎。 (《南腔北调集•听说梦》,《鲁迅全集》四卷357页)
党同伐异
人自以为“公平”的时候,就已经有些醉意了。世间都以“党同伐异”为非,可是谁也不做“党异伐同”的事。 (《华盖集•并非闲话(二)》,《鲁迅全集》三卷94页)
在现今的世上,要有不偏不倚的公论,本来是一种梦想…… (《华盖集续编•送灶日漫笔》,《鲁迅全集》三卷177页)
在我的心里似乎没有所谓“公平”,在别人里我也没有看见过…… (《华盖集•并非闲话(三)》,《鲁迅全集》三卷114页)
而且人也决不会“不属于任何一面”,一做事,要看出来的。如果真的不属于任何一面,他是一个怪人,或是一个滑人…… (《书信•唐弢》,《鲁迅全集》十卷233页) 即使好像不偏不倚罢,其实是总有些偏向的,平时有意的或无意的遮掩起来,而一遇切要的事故,它便会分明的显现。 (《南腔北调集•又论“第三种人”》,《鲁迅全集》四卷409页) 人非木石,岂能一味谈理,碍于情面而偏了过去,在这里正有着人气息。 (《华盖集续编•送灶日漫笔》,《鲁迅全集》三卷176页)
凡事无论大小,只要和自己有些相干,便不免格外警觉。 (《华盖集•并非闲话》,《鲁迅全集》三卷58页) 事不干己,是很容易滑过去的。 (《三闲集•我的态度气量和年纪》,《鲁迅全集》四卷88页) 我现在觉得世上是仿佛没有所谓闲事的,有人来管,便都和自己有点关系;即便是爱人类,也因为自己是人 (《华盖集续编•杂论管闲事、做学问、 灰色等》,《鲁迅全集》三卷137页)
其实呢,被毁则报,被誉则默,正是人情之常。 (《华盖集续编•无花的蔷薇》,《鲁迅全集》三卷186页) 假使一个人还有是非之心,倒不如直说的好;否则,虽然吞吞吐吐,明眼人也会看出他暗中“偏袒”那一方,所表白的不过是自己的阴险和卑劣。 (《华盖集•并非闲话》,《鲁迅全集》三卷60 页) 说话说到有人厌恶,比起毫无动静来,还是一种幸福。 (《坟•题记》,《鲁迅全集》一卷153页)
凡对于以真话为笑话的,以笑话为真话的,以笑话为笑话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不说话。 (《坟•说胡须》,《鲁迅全集》一卷284页)
然而这关系非同小可,将来怕要遭殃了,因为我知道,得罪人是要得到报应的。 (《华盖集续编•有趣的消息》,《鲁迅全集》三卷145页)
长于营植排挤者,必大嫉妒,如果不是他们的一伙,则虽闭门不问外事,也还是要遭嫉视的。 (《书信•致郑振铎》,《鲁迅全集》十卷127页) 有些东西,为要显示他伤害你的时候的公正,在不相干的地方就称赞你几句,似乎有赏有罚,使别人看去,很像无私。 (《华盖集续编•无花的蔷薇》,《鲁迅全集》三卷186页)
我新近才看出这圈套,就是从“青年必读书”事件以来,很收些赞同和嘲骂的信,凡赞同者,都很坦白,并无什么恭维。如果开首称我为什么“学者”“文学家”的,则下面一定是谩骂。我才明白这等称号,乃是他们所公设的巧计,是精神的枷锁,故意将你定为“与众不同”,又借此来束缚你的言动,使你与他们的老生活上失去危险性的。 (《华盖集•通讯》,《鲁迅全集》三卷20页)
中国老例,凡要排斥异己的时候,常给对手起一个诨号,——或谓之“绰号”。 (《华盖集•补白》,《鲁迅全集》三卷79页)
我想辩论事情,威吓和诬陷,是没有用处的。用笔的人,一来就发你的脾气,要我的性命,更其可笑得很。 (《花边文学•玩笑只当它玩笑(上)》,〈鲁迅全集〉五卷424页)
声罪致讨的明文,那力量往往远不如交头接耳的密语,因为一是分明,一是莫测的。 (《南腔北调集•捣鬼心传》,《鲁迅全集》四卷476页) 因为这种模模糊糊的摇头,比列举十大罪状更有害于对手,列举还有条款,含胡的指摘,是可以令人揣测到坏到茫无界限的。 (《且介亭杂文末编•三月的租界》,《鲁迅全集》六卷420页)
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 (《且介亭杂文末编•半夏小集》,《鲁迅全集》六卷483页)
可见流言也有种种,某种流言,大抵是奔凑到某种耳朵,写出在某种笔下的。 (《华盖集•并非闲话》,《鲁迅全集》三卷60页)
不过,谣言这东西,却确是造谣者本心所希望的事实,我们可以借此看看一部分人的思想和行为。 (《华盖集续编•无花的蔷薇之三》,《鲁迅全集》三卷209页) 读书人的心里大抵含着杀机,对于异己者总给他安排下一点可死之道。就我所眼见的而论,凡阴谋家攻击另一派,光绪年间用“康党”,宣统年间用“革党”,民二以后用“乱党”,现在自然要用“共产党”了。 (《华盖集续编•可惨与可笑》,《鲁迅全集》三卷193页)
我与中国新文人相周旋者十余年,颇觉得以古怪者为多,……造谣生事,害人卖友,几乎视若当然,而最可怕的是动辄要你生命。但倘遇此辈,第一切戒愤怒,不必与之针锋相对,只须付之一笑,徐徐扑之。 (《书信•致黎烈文》,《鲁迅全集》十卷151页)
首先应该扫荡的,倒是拉大旗作为虎皮,包着自己,去吓唬别人;小不如意,就倚势(!)定人罪名,而且重得可怕的横暴者。 (《且介亭杂文末编•答徐懋庸并关于抗日 统一战线问题》,《鲁迅全集》六卷440页)
“你敢出来!出来!躲在背后说风凉话不算好汉!” 但是,如果你上了他们的当,真的赤膊奔上前阵,像许褚似的充好汉,那他那边立刻就会给你一枪,老实不客气,然后,再学着金圣叹批《三国演义》的笔法,骂一声“谁叫你赤膊的”——活该。 (《伪自由书•不负责任的坦克车》,《鲁迅全集》五卷104页) 死于敌手的锋刃,不是悲苦;死于不知何来的暗器,却是悲苦。 (《华盖集•杂感》,《鲁迅全集》三卷37页)
因为我知道即使死掉,也不过给他们大卖消息,大造谣言,说我的被杀,其实是为了金钱或女人关系。所以,名列于该杀之林则可,悬樑服毒,是不来的。 (《南腔北调集•祝<涛声>》,《鲁迅全集》四卷429页) 我已决定不再彷徨,拳来拳对,刀来刀当,所以心里也很舒服了。 (《两地书•七九》,《鲁迅全集》九卷182页)
无论其怎样落水,为人也则帮之,为狗也则不管之,为坏狗也则打之。一言以蔽之:“党同伐异”而已矣。 (《坟•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鲁迅全集》一卷352页)
《鲁迅语录》(2) 势利眼睛 孔老先生说过:“毋友不如己者。”其实这样的势利眼睛,现在的世界上还多得很。 (《坟•杂忆》,《鲁迅全集》一卷321页)
中国的人们,遇见带有会使自己不安的朕兆的人物,向来就用两样法:将他压下去,或者将他捧起来。 (《华盖集•这个与那个》,《鲁迅全集》三卷104页)
伶俐的人们,自然也有谋利而捧的……但在一般人,——就是未曾“读经”的,则凡有捧的行为的“动机”,大概是不过想免害。 (《华盖集•这个与那个》,《鲁迅全集》三卷104页) 要而言之:凡有被捧者,十之九不是好东西。 (《华盖集•这个与那个》,《鲁迅全集》三卷104页) 小心谨慎的人,偶然遇见仁人君子或雅人学者时,倘不会帮闲凑趣,就须远远避开,愈远愈妙。假如不然,即不免要碰着和他们口头不大相同的脸孔和手段。 (《且介亭杂文•论俗人应避雅人》,《鲁迅全集》六卷161-162页)
可是爬的人那么多,而路只有一条,十分拥挤。老实的照着章程规规矩矩的爬,大都是爬不上去的。聪明人就会推,把别人推开,推倒,踏在脚底下,踹着他们的肩膀和头顶,爬上去了。 (《准风月谈•爬和推》,《鲁迅全集》五卷208页)
中国常语说,临下骄者事上必谄…… (《坟•论照相之类》,《鲁迅全集》一卷291页)
叭儿狗往往比它的主人更严厉。 (《而已集•小杂感》,《鲁迅全集》三卷298页) 他们是羊,同时也是凶兽;但遇见比他更凶的凶兽时便现羊样,遇见比他更弱的羊时便现凶兽样…… (《华盖集•忽然想到七》,《鲁迅全集》三卷46页) 所多的是自在黑幕中,偏说不知道;替暴君奔走,却以局外人自居;满肚子怀着鬼胎,而装出公允的笑脸…… (《华盖集•并非闲话》,《鲁迅全集》三卷62页)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华盖集•杂感》,《鲁迅全集》三卷38页)
大约满口激烈之谈者,其人便须留意。 (《书信•致姚克》,《鲁迅全集》十卷181页)
激烈得快的,也平和得快,甚至于也颓废得快。 (《二心集•上海文艺之一瞥》,《鲁迅全集》四卷234页) 他的改变,倒不足奇。前些时,是他自己大碰钉子的时候,所以觉得我的“人格好”,现在却已经是文艺家协会的理事,《文学界》编辑,还有“实际解决”之力,不但自己捏着钉子,而且也许是别人的棺材钉了,居移气,养移体,现在之觉得我“不对”,“可笑”,“助长恶劣的倾向”,“若偶像然”,原是不足为异的。 (见1936年8月28日致杨霁云信) 他未必责备自己,其毫无特操者,不过用无聊和无耻,以应付环境的变化而已。 (《书信•致杨霁云》,《鲁迅全集》十卷213页)
一有变化,它们就另换一副面目。 (《书信•致杨霁云》,《鲁迅全集》十卷220页) 俗语说:“忠厚是无用的别名”,也许太刻薄一点罢,但仔细想来,却也觉得并非唆人作恶之谈,乃是归结了许多苦楚的经历之后的警句。 (《坟•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鲁迅全集》一卷352页)
有时也觉得宽恕是美德,但立刻也疑心这话是怯汉所发明,因为他没有报复的勇气;或者倒是卑怯的坏人所创造,因为他贻害于人而怕人来报复,便骗以宽恕的美名。 (《坟•杂忆》,《鲁迅全集》一卷300页)
对手如凶兽时就如凶兽,对手如羊时就如羊! 那么,无论什么魔鬼,就都只能到他自己的地狱里去。 (《华盖集•忽然想到七》,《鲁迅全集》三卷47页)
依赖门第 中国人至今还有无数“等”,还是依赖门第,还是倚仗祖宗。 (《坟•论“他妈的!”》,《鲁迅全集》一卷327页)
晋朝已经是大重门第,重到过度了;华胄世业,子弟便易于得官;即使是一个酒囊饭袋,也还是不失为清品。……庶民中纵有俊才,也不能和大姓比并。至于大姓,实不过承祖宗余荫,以旧业骄人,空腹高心,当然使人不耐。……势位声气,本来仅靠了“祖宗”这惟一的护符而存,“祖宗”倘一被毁,便什么都倒败了。这是依赖“余荫”的必得的果报。 (《坟•论“他妈的!”》,《鲁迅全集》一卷326页) 在学校里,不是还唾骂敌人的儿子,使他非逃回家去不可么?这和古代暴君的灭族的意见,有什么区分! (《华盖集•忽然想到七》,《鲁迅全集》三卷46页) 但姓氏籍贯,却不能决定本人的功罪,因为这是从上代传下来的,不能由他自主 (《南腔北调集•辱骂和恐吓决不是 战斗》,《鲁迅全集》四卷344页) 虽或受着各方面的斫刺,似乎已经没有创伤,或者不再觉得痛楚;即使加我罪案,也并不觉着一点沉重了。这是我经历了许多旧的和新的世故之后,才获得的。我已经管不了许多,只好退让到无可退避之地,进而和他们冲突,蔑视他们,并且蔑视他们的蔑视。 (《华盖集续编•海上通信》,《鲁迅全集》三卷300页)
读书人家的子弟熟悉笔墨,木匠的孩子会玩斧凿,兵家儿早识刀枪…… (《且介亭杂文二集•不应该那么写》,《鲁迅全集》六卷247页) 现在的阔人
我总相信现在的阔人都是聪明人;反过来说,就是倘使老实,必不能阔是也。至于所挂的招牌是佛学,是孔道,那倒没有什么关系。 (《华盖集•十四年的“读经”》,《鲁迅全集》三卷96页)
至于现在的能以他的主张,引起若干议论的,则大概是阔人。……他们的主张,其实并非那些笨牛一般的真主张,是所谓别有用意…… (《华盖集•十四年的“读经”》,《鲁迅全集》三卷96页)
我们里面,发表意见的固然也有的,但常见的是无拳无勇,未曾“杀死十万条人命”,倒是自称“小百姓”的人,所以那意见也无人“尊重”,也就是和大家“不相干”。 (《准风月谈•打听印象 》,《鲁迅全集》五卷244页) 然而看看中国的一些人,至少是上等人,他们的对于神,宗教,传统的权威,是“信”和“从”呢,还是“怕”和“利用”?只要看他们的善于变化,豪无特操,是什么也不信从的,但总要摆出和内心两样的架子来。 (《华盖集续编•马上支日记》,《鲁迅全集》三卷241页)
既然不敢径取,就只好用阴谋和手段。 (《华盖集•这个与那个》,《鲁迅全集》三卷106页)
因为据我的经验,那种表面上扮着“革命”的面孔,而轻易诬陷别人为“内奸”,为“反革命”,为“托派”,以致“汉奸”者,大半不是正路人;因为他们巧妙地格杀革命的民族的力量,不顾革命的大众的利益,而只借革命以营私…… (《且介亭杂文末编•答徐懋庸并关于抗日 统一战线问题》,《鲁迅全集》六卷432页)
所以有一件大事,就想借此连络谁,打倒谁,把自己抬上去。 (见1936年5月25日致时玳信) 他们就专用造谣,恫吓,播弄手段张网,以罗致不知底细的……青年,给自己造地位。 (见1936年9月16日致王冶秋信) 抢得天下的便是王,抢不到天下的便是贼。 (《而已集•• 文学和出汗》,《鲁迅全集》三卷417页) 对“教育当局”谈教育的根本误点,是在将这四个字的力点看错了;以为他要来办“教育”。其实不然,大抵是来做“当局”的。 (《而已集•反“漫谈”》,《鲁迅全集》三卷350页)
古书实在太多,倘不是笨牛,读一点就可以知道,怎样敷衍,偷生,献媚,弄权,自私,然而能够假借大义,窃取美名。再进一步,并可以悟出中国人是健忘的,无论怎样言行不符,名实不副,前后矛盾,撒诳造谣,蝇营狗苟,都不要紧,经过若干时候,自然被忘得干干净净;只要留下一点卫道模样的文字,将来仍不失为“正人君子”。 (《华盖集•十四年的“读经”》,《鲁迅全集》三卷97页)
我们的却虽然这么想,却是那么说,在后台这么做,到前台又那么做…… (《华盖集续编•马上支日记》,《鲁迅全集》三卷241页)
有明说要做,其实不做的;有明说不做,其实要做的;有明说做这样,其实做那样的;有其实自己要这么做,倒说别人要这么做的;有一声不响,而其实倒做了的。然而也有说这样,竟这样的。 (《伪自由书•推背图》,《鲁迅全集》五卷73页) 所以中国人倘有权力,看见别人奈何他不得,或者有“多数”作他护符的时候,多是凶残横恣,宛然一个暴君,做事并不中庸;待到满口“中庸”时,乃是势力已失,早非“中庸”不可的时候了。 (《华盖集•通讯》,《鲁迅全集》三卷21页)
无论是何等样人,一成为猛人,则不问其“猛”之大小,我觉得他的身边便总有几个包围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透。那结果,在内,是使该猛人逐渐变成昏庸,有近乎傀儡的趋势。在外,是使别人所看见的并非该猛人的本相,而是经过了包围者的曲折而显现的幻形。至于幻得怎样,则当视包围者是三棱镜呢,还是凸面或凹面而异。假如我们能有一种机会,偶然走到一个猛人的近旁,便可以看见这时包围者的脸面和言动,和对付别的人们的时候有怎样地不同。我们在外面看见一个猛人的亲信,谬妄骄恣,很容易以为该猛人所爱的是这样的人物。殊不知其实是大谬不然的。猛人所看见的他是娇嫩老实,非常可爱,简直说话会口吃,谈天要脸红。 (《而已集•扣丝杂感》,《鲁迅全集》三卷370页)
民元革命时候,我在S城,来了一个都督。他虽然也出自绿林大学,未尝“读经”(?),但倒是还算顾大局,听舆论的,可是自绅士以至庶民,又用了祖传的捧法,群起而捧之了。这个拜会,那个恭维,今天送衣料,明天送翅席,捧得他连自己也忘其所以,结果是渐渐变成老官僚一样,动手刮地皮。 (《华盖集•这个与那个》,《鲁迅全集》三卷105页)
世间只要有权门,一定有恶势力,有恶势力,就一定有二花脸,而且有二花脸艺术。 (《准风月谈•二丑艺术》,《鲁迅全集》五卷163页)
专制者的反面就是奴才,有权时无所不为,失势时即奴性十足。……做主子时以一切别人为奴才,则有了主子,一定以奴才自命;这是天经地义,无可动摇的。 (《南腔北调集•谚语》,《鲁迅全集》四卷414页)
奴才做了主人,是决不肯废去“老爷”的称号的,他的摆架子,恐怕比他的主人还十足,还可笑。 (《二心集•上海文艺之一瞥》,《鲁迅全集》四卷239页) 社会上崇敬名人,于是以为名人的话就是名言,却忘记了他之所以得名是那一种学问或事业。名人被崇奉所诱惑,也忘记了自己之所以得名是那一种学问或事业,渐以为一切无不胜人,无所不谈,于是乎就悖起来了。其实,专门家除了他的专长之外,许多见识是往往不及博识家或常识者的。 (《且介亭杂文二集•名人和名言》,《鲁迅全集》六卷287页) 待到伟大的人物成为化石,人们都称他伟人时,他已经变成了傀儡了。 (《华盖集续编•无花的蔷薇》,《鲁迅全集》三卷184页) 暴君的专制
(请不要误解,这是借用鲁迅的话描述文化大革命 时令人窒息的空气,不是指谁谁就是暴君了。) 暴君的专制使人们变成冷嘲,愚民的专制使人们变成死相。大家渐渐死下去,而自己反以为卫道有效,这才渐近于正经的活人。 (《华盖集•忽然想到五》,《鲁迅全集》三卷34页) 盖天下的事,往往决计问罪在先,而搜集罪状(普通是十条)在后也。 (《三闲集•通信》,《鲁迅全集》四卷81页) 我先前总以为人是有罪,所以枪斃或坐监的。现在才知道,其中的许多,是先因为被人认为“可恶”,这才终于犯了罪。 许多罪人,应该称为“可恶的人”。 (《而已集•可恶罪》,《鲁迅全集》三卷374页) 今天正是正当的,明天就变犯罪,藤条打屁股。 (《而已集•谈“激烈”》,《鲁迅全集》三卷360页) 刊物上登载一篇俨乎其然的像煞有介事的文章,我们就知道字里行间还有看不见的鬼把戏。 (《伪自由书•文字上的折扣》,《鲁迅全集》五卷47页)
从指挥刀下骂出去,从裁判席上骂下去,从官营的报上骂开去,真是伟哉一世之雄,妙在被骂者不敢开口。 (《而已集•革命文学》,《鲁迅全集》三卷407页)
战斗正未有穷期,老谱将不断的袭用,对于别人的攻击,想来也还要用这一类的方法,但自然要改变了所攻击的人名。 (《伪自由书•后记》,《鲁迅全集》五卷151页) 中国向来的历史上,凡一朝要完的时候,总是自己动手,先前本国的较好的人,物,都打扫干净,给新主子可以不费力的进来。 (《书信•致肖军、肖红》,《鲁迅全集》十卷239页)
以大点的国事来比罢,太平盛世,是没有匪的;待到群盗如毛时,看旧史,一定是外戚,宦官,奸臣,小人当国,即使大打一通官话,那结果也还是“呜乎哀哉”。 (《华盖集续编•学界三魂》,《鲁迅全集》三卷150页) 皇帝和大臣们,向来总要取其一端,或者“以孝治天下”,或者“以忠诏天下”,而且又“以贞节励天下”。但是,二十四史不现在么?其中有多少孝子,忠臣,节妇和烈女? (《华盖集•十四年的“读经”》,《鲁迅全集》三卷95页) 劝人安贫乐道是古今治国平天下的大经略,开过的方子也很多,但都没有十全大补的功效。 (《花边文学•安贫乐道法》,《鲁迅全集》五卷435页)
“安贫”诚然是天下太平的要道,但倘使无法指定究竟的 运命,总不能令人死心塌地。 (《花边文学•运命》,《鲁迅全集》五卷361页)
奢侈和淫靡只是一种社会崩溃腐化的现象,决不是原因。 (《南腔北调集•关于女人》,《鲁迅全集》四卷396页)
人能说话,已经是祸胎了,而况有时还要做文章。 (《坟•春末闲谈》,《鲁迅全集》一卷307页)
我现在要说的是:说话难,不说亦不易。弄笔的人们,总要写文章,一写文章,就难免惹灾祸。 (《准风月谈•“感旧”以后(下)》,《鲁迅全集》五卷265页) 要写下去,在中国的现在,还是没有写处的。年青时读向子期《思旧赋》,很怪他为什么只有寥寥的几行,刚开头却煞了尾。然而,现在我懂得了。 (《南腔北调集•为了忘却的记念》,《鲁迅全集》四卷375页)
现在的报章之不能像个报章,是真的;评论的不能逞心而谈,失了威力,也是真的…… (《且介亭杂文•论人言可畏》,《鲁迅全集》六卷261页)
事实常没有字面这么好看。例如《自由谈》,其实是不自由的,现在叫作《自由谈》,总算我们是这么自由地在这里谈着。 (《伪自由书•崇实》,《鲁迅全集》五卷10页) 有救人之英雄,亦有杀人之英雄,世上通例,但有作文之文学家,而又有禁人作文之“文学家”,则似中国所独有也。 (《书信•致郑振铎》,《鲁迅全集》十卷128页) 然而社会讽刺家究竟是危险的,尤其是在有些“文学家”明明暗暗的成了“王之爪牙”的时代。人们谁高兴做“文字狱”中的主角呢,但倘不死绝,肚子里总还有半口闷气,要借着笑的幌子,哈哈的吐他出来。 (《伪自由书•从讽刺到幽默》,《鲁迅全集》五卷36页)
他所讽刺的是社会,社会不变,这讽刺就跟着存在…… (《伪自由书•从讽刺到幽默》,《鲁迅全集》五卷35页) 上司的行动不必征求下属的意见,这是天经地义。但是,有时候上司会对下属解释。 ……这种解释的作用,在于制造自己威权的宗教上、哲学上、科学上,世界潮流上的根据,使得奴隶和牛马恍然大悟这世界的公律,而抛弃一切翻案的梦想。 当上司对于下属解释的时候,你做下属的切不可误解这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因为即使你绝对的不同意,他还是干他的。 (《准风月谈•同意和解释》,《鲁迅全集》五卷227—228页) 暴君的臣民,只愿暴政暴在他人的头上,他却看着高兴,拏“残酷”做娱乐,拏“他人的苦”做赏玩,做慰安。 自己的本领只是“倖免”。 (《热风•随感录六十五暴君的臣民》,《鲁迅全集》一卷433页) 暴君治下的臣民,大抵比暴君更暴;暴君的暴政,时常还不能餍足暴君治下的臣民的欲望。 中国不要提了罢。在外国举一个例:小事件则如果格里的剧本《按察使》,众人都禁止他,俄皇却准开演;大事件则如巡抚想放耶酥,众人却要求将他钉上十字架。 (《热风•随感录六十五暴君的臣民》,《鲁迅全集》一卷433页)
然而倘说中国现在正如唐虞盛世,却又未免是“世故”之谈。耳闻目睹的……也就可以知道社会上有多少不平,人们有多少冤抑。 (《南腔北调集•世故三昧》,《鲁迅全集》四卷455页)
直到事实给了我教训,我才分明省悟了做今人和做古人一样难。 (《两地书•序言》,《鲁迅全集》九卷3页)
就是秦始皇隋炀帝,他会自承无道么?百姓就只好永远箝口结舌,相率被杀,被奴。 (《且介亭杂文二集•田军作<八月的 乡村>序》,《鲁迅全集》六卷226页) 古人做过的事,无论什么,今人都会做出来。而辩护古人,也就是辩护今人。 (《华盖集•忽然想到四》,《鲁迅全集》三卷14页)
但是结果往往和英雄们的预算不同。始皇想皇帝传至万世,而偏偏二世而亡,赦免了农书和医书,而秦以前的这一类书,现在却偏偏一部也不剩。 《准风月谈•华德焚书异同轮》,《鲁迅全集》五卷175页)
即以皇帝一伦而言,便难免时常改姓易代,终没有“万年有道之长”,《二十四史》而多至二十四,就是可悲的铁证。 (《坟•春末闲谈》,《鲁迅全集》一卷306页)
在我自己,觉得中国现在是一个进向大时代的时代。但这所谓大,并不一定指可以由此得生,而也可以由此得死。 (《而已集•“尘影”题辞》,《鲁迅全集》三卷409页)
谢谢您的阅读, 您是本文第 15855 个阅览者 关闭窗口 第2条回复: 参与讨论 推荐 作者:王明仁 于 2006-01-14 17:12:45.0 发表 来自: 发送短消息 《鲁迅语录》(3) 发展着“自欺力” 中国人现在是在发展着“自欺力”。 “自欺”也并非现在的新东西,现在只不过日见其明显,笼罩了一切罢了。 (《且介亭杂文•中国人失掉自信 力了吗》,《鲁迅全集》六卷91页)
其实,中国人是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缺点只在有些安于“自欺”,由此并想“欺人”。 (《且介亭杂文末编•立此存照(三)》,《鲁迅全集》六卷509页)
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着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的满足着,即一天一天的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 (《坟•论睁了眼看》,《鲁迅全集》一卷328页) 而中国现行的所谓宣传,则不但后来只有证明这“宣传”确凿就是说谎的事实而已,还有一种坏结果,是令人对于凡有记述文字逐渐起了疑心,临末弄得索性不看。 (《南腔北调集•林克多<苏联见闻 录>序》,《鲁迅全集》四卷323页) 但是现在的有些文章觉得不少是“高论”,文章虽好,能说而不能行,一下子就消灭,而问题却依然如故。 (《且介亭杂文•答曹聚仁先生信》,《鲁迅全集》六卷58页)
历来都竭力表彰“五世同堂”,便足见实际上同居的为难;拼命的劝孝,也足见事实上孝子的缺少。而其原因,便全在一意提倡虚伪的道德,蔑视了真的人情。 (《坟•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鲁迅全集》一卷255页)
然则圣人为什么大呼“中庸”呢?曰:这正因为大家并不中庸的缘故。人必有所缺,这才想起他所需。 (《南腔北调集•由中国女人的脚,推定中国人之非中庸, 又由此推定孔夫子有胃病》,《鲁迅全集》四卷390页)
向来听说中国人具有大国民的大度,现在看看,也未必然。但是我们要说得好,那么,就说好清静,有志气罢。所以总愿意自己是第一,是唯一,不爱见别的东西共存。 (《华盖集•并非闲话(二)》,《鲁迅全集》三卷92页) 我们“皇汉”人实在有些怪脾气的:外国人论及我们缺点的不欲闻,说好处就相信…… (《三闲集•“皇汉医学”》,《鲁迅全集》四卷111页)
歌颂中国文明的也惟以光明示人,隐匿了黑的一面。 (《华盖集•补白》,《鲁迅全集》三卷79页)
讲来讲去总是这几套,纵使记性坏,多听了也会烦厌的。 (《准风月谈•归厚》,《鲁迅全集》五卷297页)
我想,便是说教的人,恐怕自己也未必相信罢。 所以听的人也不相信。 (《且介亭杂文•难行和不信》,《鲁迅全集》六卷41页)
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必须有了真的声音,才能和世界的人同在世界上生活。 (《三闲集•无声的中国》,《鲁迅全集》四卷14页) 但说谎的得好报,说必然的遭打。 (《野草•立论》,《鲁迅全集》二卷196页)
承认其有而掩饰为无,非有绝技是不行的。 (《二心集•“硬译”与“文学的阶级 性”》,《鲁迅全集》四卷162页) 一般的幻灭的悲哀,我以为不在假,而在以假为真。 (《三闲集•怎么写》,《鲁迅全集》四卷21页) 幻灭之来,多不在假中见真,而在真中见假。 (《三闲集•怎么写》,《鲁迅全集》四卷21页)
叫我们用自己的老调子唱完我们自己的时候,是已经要到了。 (《集外集拾遗•老调子已经唱完》,《鲁迅全集》七卷426页) 中国的事情往往是招牌一挂就算成功了。 (《集外集拾遗•今春的两种感想》,《鲁迅全集》七卷625页)
中国有许多事情都只剩下一个空名和假样,就为了不认真的缘故。 (《花边文学•〈如此广州.〉读后感》,《鲁迅全集》五卷357页)
中国人将办事和做戏太混为一谈,而别人却很切实…… (《书信•致台静农》,《鲁迅全集》九卷353页)
在中国要寻求滑稽,不可看所谓滑稽文,倒要看所谓正经事,但必须想一想。 (《准风月谈•“滑稽”例解》,《鲁迅全集》五卷272页)
这些现象,实在可以使中国败亡,无论有没有外敌。要救正这些,也只好先行发露各样的劣点,撕下那好看的假面具来。 (《华盖集•通讯》,《鲁迅全集》三卷21页) 将先前一切自欺欺人的希望之谈全都扫除,将无论是谁的自欺欺人的假面都撕掉,将无论是谁的自欺欺人的手段全都排斥,总而言之,就是将华夏传统的所有小巧的玩艺儿全都放掉,倒去屈尊学学枪击我们的洋鬼子,这才可望有新的希望的萌芽。 (《华盖集•忽然想到十一》,《鲁迅全集》三卷75页) 不满是向上的车轮,能够载着不自满的人类,向人道前进。 多有不自满的人的种族,永远前进,永远有希望。 多有只知责人不知反省的人的种族,祸哉祸哉! (《热风•随感录六十一不满》,《鲁迅全集》一卷427页)
但不以实力为根本的民气,结果也只能以固有而不假外求的天灵盖自豪,也就是以自暴自弃当作得胜。 (《华盖集•补白》,《鲁迅全集》三卷77页)
一到不再自欺欺人的时候,也就是到了看见希望的萌芽的时候。 (《华盖集•补白》,《鲁迅全集》三卷77页)
愚民的发生
愚民的发生,是愚民政策的结果,秦始皇已经死了二千多年,看看历史,是没有再用这种政策的了,然而,那效果的遗留,却久远得多么骇人呵! 《集外集拾遗•上海所感》,《鲁迅全集》七卷669页)
智识太多了,不是心活,就是心软。心活就会胡思乱想,心软就不肯下辣手。结果,不是自己不镇静,就是妨害别人的镇静。于是灾祸就来了。所以智识非铲除不可。 (《准风月谈•智识过剩》,《鲁迅全集》五卷183页)
总之,人若一经走出麻木境界,便即增加苦痛,而且无法可想,所谓 “希望将来”, 不过是自慰——或者简直是自欺——之法,即所谓“随顺现在”者也一样。必须麻木到不想“将来”也不知“现在”,这才和中国的时代环境相合,但一有知识,就不能再回到这地步去了。 (《两地书•六》,《鲁迅全集》九卷22页)
中国人于是也骂起知识阶级来了;后来便要打倒知识阶级……知识就仿佛是罪恶,但是,一方面虽有人骂知识阶级;一方面却又有人以此自豪…… (《集外集拾遗•关于知识阶级》,《鲁迅全集》七卷451页) 现在的所谓教育,世界上无论那一国,其实都不过是制造许多适应环境的机器的方法罢了。 (《两地书•四》,《鲁迅全集》九卷17页)
就是所谓“教科书”,在近三十年中,真不知变化了多少。忽而这么说,忽而那么说,今天是这样的宗旨,明天又是那样的主张,不加“教育”则已,一加“教育”,就从学校里造成了许多矛盾冲突的人。 (《准风月谈•我们怎样教育儿童 的?》,《鲁迅迅全集》五卷204页)
看中国现在情形,几乎要陷于无教育状态,此后如何,实在是在不可知之数。 (《书信•致宫竹心》,《鲁迅全集》九卷303页)
仆以为一无根柢学问,爱国之类,俱是空谈;现在要图,实只在熬苦求学,惜此又非今之学者所乐闻也。 (《书信•致宋崇义》,《鲁迅全集》九卷300页) 还有,知识阶级对于别人的行动,往往以为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好。 (《集外集拾遗•关于知识阶级》,《鲁迅全集》七卷451页)
今之青年,似乎比我们青年时代的青年精明,而有些也更重目前之益,为了一点小利,而反噬构陷,真有大出于意料之外者…… (《书信•致曹聚仁》,《鲁迅全集》七卷141页)
现在的青年,似乎所注意的范围,大抵很狭小…… (《书信•致杨霁云》,《鲁迅全集》十卷220页)
专题:美文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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