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心 雪落无情

　　　　　　　　　　　　　　　　　　　
　　　　　　　　　　　　　　　　　　　　　（八）

　　一年之后一个初冬的早晨，刘立君焦急地等候在街道办事处的门口，不时地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他和艾菲约好了，今天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他兴奋得一晚上没合眼，天边刚现鱼肚白，便急忙起身，心情愉快地吹着口哨，洗脸、刷牙、刮胡子，还对着镜子在浓密的头发上搽了一些发蜡（一种油性的，像蜡一样能使头发发亮的东西。）穿戴整齐，推开房们，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天空飘起了初冬的第一场瑞雪，漫天飞舞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摇曳着曼妙的舞姿，整个世界一片银白。“恩，好兆头。”他高兴地想。先去单位请了假，然后早早地来到约定的地点，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还迟迟不见艾菲的身影。

　　“怎么还不来呢？莫非出了什么意外？”他小声嘀咕着，来回不停地跺步，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在雪地里滞留太久，他的脚已被冻得生疼麻木，刚才的好心情也消失了一大半，他决定不等了，直奔艾菲的宿舍。

　　“艾菲，你在吗？”他有点生气地拍打着艾菲的房门，屋里没人回应，轻轻一推，门开了，没上锁，只见艾菲蜷缩在沙发一角，目光呆滞，面无血色，表情木然，脸上留有明显的哭过的痕迹。

　　“你怎么回事啊？我等你半天......艾菲，你哭了？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他刚想责备艾菲几句，忽然发现她的神色不对，急忙转换了语气，关切地问道。“艾菲，有什么事，你千万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咱们一起分担，一起解决，好吗？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去登记的吗？如果你觉得勉强，我不为难你，我可以等，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可以，可是，你千万别折磨自己啊，看到你不开心，我心里也不好过，求你了，别这样......”

　　艾菲动情地扑向刘立君的怀抱，把头靠在他的肩头，任眼泪肆意的流淌，这是相处一年多来她第一次主动的这么近距离的和他亲近：“立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总是伤你，冲你发脾气，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你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啊！好想让你狠狠地臭骂我一顿，这样，我的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忘了我吧，我真的不值得你爱，我曾经努力过，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可是很抱歉，我真的做不到......我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把过去慢慢淡忘的，可是，可是今天看到这封信，我整个人都崩溃了......”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刘立君满脸疑惑的、用颤抖的双手抽出了信笺-----

艾菲：
　　
　　你好！当你收到我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寻找我的幸福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你上大学走了以后，我们之间就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一面，不是我不想见，而是我无颜与你相见。此刻，当我躺在异乡医院的病床上，即将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时，我忽然好想你，好想回到我们从前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但是我很清楚，这种奢望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我患了子宫癌，晚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艾菲，看到这里，你千万不要为我难过，我是一个不值得你难过的人，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是夺友之所爱，我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许一鸣的那个另外的女人。

　　自从和你在公交车上与他邂逅的那一刻起，我也和你一样，深深地被他的气质风度所吸引，可是他爱上了你，却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我的心被刺痛了，我也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子，也是有自尊爱脸面的人，我嫉妒！为什么上帝对我如此不公？把幸运都给了你？你不仅有一副娇好的容貌和身材，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工作，而且现在又成了一名骄傲的大学生，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我心理是多么的不平衡啊！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凭自己的实力，争取到自己的爱情。我千方百计地寻找一切机会接近他、讨好他，阻挠他和你见面，也许他知道我和你是同学、朋友，所以对我的态度一直都很谦让很随和，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可是我要的不是这种结果，我要他爱上我。当我知道他想去特区发展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辞了工作，去了海南，凭着我的外交能力，很快在那里站稳了脚，结识了很多有经济实力的大人物。而他的事业却不是那么顺利，他不想替别人打工，想创办自己的公司，从深圳转辗到海南，有很多发展的机遇，却苦于没有足够的资金，于是，我使出浑身的解数，调动所有的关系，帮他融资办起了现在的公司，并不失时机地向他提出了结婚的要求。长时间的接触了解，我早已摸清了这个男人的心理，如果他拒绝我，就意味着失去自己的公司，果然，他接受了我。

　　很快，他的事业风声水起，如日中天，可从此我却跌入了痛苦的深潭。新婚之夜，他推说身体不适不与我同房，以后又经常以工作为由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从不和我亲热，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生理有问题。我孤独，我郁闷，我无理取闹、无端猜忌，我软硬兼施，撒泼砸东西，可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对我的态度依然是冷冰冰的，有过之而不及。有天晚上半夜三更，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一头倒在床上，我过去给他脱衣服，他一把搂住我，嘴里竟然喊着你的名字！
　　
　　“强扭的瓜不甜”，现在我才深切的体会到此话的含义，我好后悔，后悔当初不该要挟他，不该拿婚姻来做赌注，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我心里很清楚，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都不能取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可是我不死心啊，我真的好爱好爱他，我不想失去他，我天真的想，如果我能给他生一个儿子，也许我们的关系会缓和一些。于是，我逼着他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身体，这一查才知道，他一点毛病没有，我却患了“爱情绝症”！这也许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吧。

　　艾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乞求得到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别记恨我，就像我不记恨他一样，虽然他不爱我，但在我生病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守着我，不惜一切代价来挽留我的生命，我知足了，但我还是要走了，现在我把一个原装的许一鸣还给你，你还能替我延续对他的爱吗？请你不要拒绝一个行将赴黄泉之路的灵魂对你的深深忏悔，接受她这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次请求吧......

　　　　　　　　　　　　　　　　　　　　　　　你的老同学：李　琳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十五日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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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