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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看BTV节目《真情表白》,使我和老婆有了难得的默契,都聚精会神地把目光投向频幕。 主持人把一对年迈的夫妻唤到台上,老太太诉说道:我有一个女儿叫小梅,娇惯、任性。找了一个为人实在的对象叫小红,两人相处很不错。准备登记的头天晚上,小梅、小红,小梅的表姐、表姐的对象,四个人一道出门玩耍。小梅的表姐说冷,小红就说我的衣服给你披上吧。小梅听了不高兴,说小红不该向别的女子献殷勤,当晚就喝了药,抢救过来以后,成了植物人。 第二个上场的是小红,他永远记得一九八八年的那个风雪之夜,本来准备跟美丽的恋人一起进洞房的。而小梅却莫名其妙地喝药自杀,从此他就服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小梅,十年如一日,一直到小梅奇迹般地从连翻身都要靠别人的状态,恢复到可以勉强支撑着行走。这样的情义把现场观众彻底感动,爆发出一阵阵的掌声。 真情表白开始。小梅父母埋怨小红是小梅自杀的根本原因;小红小梅却埋怨老人对瘫痪的小梅不闻不问。其实两位老人为小梅支付了七万多元的治疗费,也照顾了小梅三年,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小误会,小梅不愿见到父母,小两口与老两口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现场有一位男佳宾当面向小红表示敬佩,承认自己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怕连三年也坚持不了。 主持人巧舌如簧,最终消除了双方的误会,两代人终于走到了一起,过去的一切不愉快烟消云散,皆大欢喜。 电视台节目播完时已经是二十三点,做这个节目的目的是让亲人面对面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解除相互之间的误会,实在是一个最有人情味儿的节目。这对于我和我老婆也有着影响,最直接的效果就是,让我俩暂时有了共同讨论的话题。我和老婆意犹未尽,议论起来。老婆说这个小红真是少有的男人,两个人还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我说其实不然,从小梅二十一岁时的照片看,此前她绝对是一个美丽温柔而且深爱着小红的姑娘,跟小红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所以小红无法舍弃自己的爱人。不过这样的人我真佩服,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老婆说你难道忘了,不久前湖南电视台播放的一期节目里,有一对在外打工恋爱的男女,回到老家准备结婚。怀有身孕的女方也是头一天遭遇车祸,抢救过来也是植物人。男子也是不离不弃,历尽艰辛,不仅把女子照顾到能够说话,还要带着孩子…… 我说,是的有这么一对儿。那两个男人的确是令我佩服,但我还是要说——男人之所以不忍离弃成为植物人的女子,是因为出事之前女子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男人。既然两个相爱的人已经融为一体,那么男人根本就无法割舍另一半。就算男人想离开,沉重的责任感也会一直折磨着男人的良心,让男人的灵魂无法安宁。 老婆却坚持说男人完全可以丢弃女子,因为都是没有登记结婚的,法律根本就约束不了的。至于道德良心上,更是无法约束。 我说人是有感情的动物,那个小梅既然可以因为误会小红爱别人,而去寻短见,那么就说明她对小红有真感情。既然是真感情,那就不是说了断就能轻易了断的啊!总而言之,作为男人,对于已经属于自己的女人,一是感情,二是责任,三是良心。假如我的老婆也不能动弹,就算我不爱她,可她毕竟是我儿子的母亲。照样是不可遗弃的,一样负责到底的。不过我倒是要问一问你,假如我有一天不能动弹,你能像小红服侍小梅那样服侍我么? 老婆毫不犹豫地答:你那样说是因为我是你法定的老婆,你想跑也跑不脱的。不过说实话,假若真有那一天,我的确做不到小红那样;但我也压根儿就不指望别人会像小红那样对待我。 老婆的这个观点一点儿也不新鲜,我能够平静地对待。此前有一次我和她议论我俩的一个女同学,她公公中风瘫痪,她几年如一日,洗涮、吃喝、拉撒,服侍非常周到。我当时就试探老婆,说若是我父母也到了那个地步,你能做到像同学那样地服侍么?她不假思索地表示不能,并且东扯西拉一大堆理由。我事后觉得自己很荒唐,父母七、八十岁了还很健旺,根本就没有必要做那样的试探,凭白无故地给夫妻关系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今天又一次绕到这个问题上,这是怎么啦?她如此表白,等于再投上一层阴影,看来夫妻之间今后再也不能聊天了。夜深沉,辗转反侧,不知不觉迷糊过去,似乎进入了一个幽远的梦境: 昏暗的天色笼罩着的丘陵地带,黄色的路面比较松软。我和老婆从一块坡地走过去,即将踏上公路,猛然发现对面冲过来一群陌生人,脑海里立即呈现出一个危险信号:那些人是来抓我的! 我意识到自己无处躲藏,便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地迎着他们走过去,顷刻间把老婆拉在身后老远。潜意识里似乎是想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先抓我,好让后面的老婆赶快逃避。 那些人越来越近,我紧张地回头示意老婆快跑。那些人步步紧逼,我转身朝一条岔路上跑去,心开始发紧,越来越慌张,脚下的速度明显加快,心里想的好象是让那些人离老婆越远越好。 那些人果然转身上了岔路,向我追来。我打定主意,必须尽快脱离那帮人的视线,藏进山林或草丛中。 脚下生风,跑了好长时间,眼前总是一片开阔地,毫无藏身之处。我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是一声赶一声的鼓点。我后面的追捕者越来越近,决定开跑,刚一起步,脚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滚倒在斜坡上,一直滚下去,扑通一声,滚进了水塘。我记得自己会仰泳,便直挺挺地躺在水里装死。 朦胧中,水在流动,潜意识里我似乎漂流到那生我养我的大河里,洪水滔滔。使劲抬头,依稀望见老婆悠然地站在岸边,朝她招手,可她却始终没看见。 我气愤地大叫一声,翻身坐起,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照到了床上……真是荒唐之梦,我招谁惹谁了,要来抓我,吃饱了撑的!
专题:散文集粹
文章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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