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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是个阴雨天,沉闷的天空也带给了我沉闷的心,竟然无法从怅然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遇到了一件令人想不通的事。 县政府法制办公室突然通知:县局、分局、股室负责人星期三上午到人民会场听课,授课者是湖北省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主题是建设法制政府,具体内容即是行政权力与法。 股长捏着二十张人民会场的座票犯了难,按规定是领导才有资格去听课,而县局领导都不在家,那些单位负责人又都推三阻四。眼看着就要把票留在自个儿手里,到时候本单位那一排座位都空着,查点起来岂非是丢人现眼? 于是逐一打电话,以哀求的口气,说出帮忙,支持,感谢之类谦恭的词语。 这让我有些愕然:凭什么要说好话?大家都是为了公事,我把票发给你,你接着,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凭什么把票退回来?不就是开个会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我把票发给你了,去不去在你,好汉做事好汉当。接了票不去是你的事,你把票退回来难不成还想把本该是你的事推到我身上? 股长笑着说:关键是大家都不愿意去,你又没有权力强迫他们。只有商量着把事情应付过去了事,认真起来可是要得罪人的哟。中国就这样,本来有制度,但大家都不执行。就像领导,一方面在大会上振振有辞地讲,要如何如何地遵守规则,如何如何地令行禁止。事后连他自己也不一定执行,既然他自己都把自己说的不当一回事,那其他人也就更不当一回事了。 我一想也是,中国的事情就这样,所有的游戏规则(法)都订在那里,领导的号召喊在那里,一级一级地喊下来。没有人反对,反对也不成,那么就当做耳旁风,所有的人都随大流。 股长总算是求爷爷告奶奶把票分发下去,第二天也只有两个人没有到场,不过这也无关大局,反正是我们单位的这一排座位基本上是满的。 会场闷热难当,仔细观察一下现场来听课的同事,真正够听课资格的竟然只有三分之一,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都来了。我干什么来了?我来是充当凑人数的角色。放心吧,课堂没有设立资格审查那道程序,谁也不会认真将我赶出会场。 那个副院长不愧是大学教授出身,讲起来头头是道,听众鸦雀无声。我逐渐听出了些味道,很有些新鲜的观点,很符合中国的国情。特别是最后那一句话:国务院总理说,要在十年之内把中国政府建设成为一个法制政府。但是,中国毕竟有着几千年官本位的传统,想在十年就有所突破,未免太乐观。中国能在五十年内有一个法制政府的雏形就不错了。 她还说到,资本主义国家的人都说,行政权利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丢不得,丢了法律说你行政不作为;捏不得,捏了就烫手,捏紧了人家弹劾你揽权。这说明行政权利责任重大,可中国的人却不这么看,一旦有了权利,还要尽量上溯或下延…… 股长在身边感叹:中国的情形的确与西方相反。行政主官却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毫无顾忌,没有什么责任,随心所欲,既无法被有效地监督,又无法被实在地追究,实在是很有些不可一世。 我一想也是,难怪在中国,行政权利是官僚们趋之若骛的目标,是学而优则仕的最高境界……还是当官好啊,当官既可以享受行政权力,又可以避免到这闷热的会场来遭罪。因为当官的可以不听话,而老百姓不能不听话,不管对错,都要执行,就像我今天冒充领导前来听课一样,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这样的话还是不能说的,要是领导计较起来,劈头就问——我也没强迫你去听课,是谁让你擅自跑到那里滥竽充数的?我还真的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但我觉得今天不枉此行,享受一回知识的积累,真可谓免费的午餐。三个多小时过去,终于走出会场,仰望天空,云层逐渐散开,内心也豁然开朗,总算是想通了。
专题:杂文评论
文章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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