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是海子于1989年1 月13日写下的一首诗,这一年的3月26日他就在山海关卧轨自杀,时年25岁。此前,他的恋人弃他而去,另寻新欢。海子悲痛之余邀了三位朋友喝酒,在席间悠悠地叙说恋人的美好,直至深夜烂醉而归。第二天,海子醒来后,回想起昨日的情形,深怕自己向朋友发了恋人的牢骚,便跑到他们家里一个一个地向朋友解释,说恋人如何如何善良,若是自己说了恋人的不是,那纯属酒话,算不得数的。 从这首诗可以看出诗人质朴的心灵,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平淡中见真纯。诗人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故弄玄虚,只有一个真诚、单纯的理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给读者以心灵的震撼,让我们从对世俗的追求中猛醒,重新去体会平淡生活的美好与纯洁。诗人应该是一个热爱生活、比较浪漫的人,是一个不拘一格、无意于功名利禄、想要好好地享受生活的市中隐士。 然而,这首诗也体现了诗人对无法达到理想的无可奈何,诗中几次提到“从明天起”,就表达了诗人无法改变现实的惆怅。“那幸福的闪电”一句,应该可以看出诗人内心的痛苦,那意思应该是“那闪电般的幸福”,短暂的幸福之后是什么呢?诗人的内心无人理解,诗人的痛苦无人抚平,诗人的绝望无人安慰。他的生前好友西川回忆说:“海子没有幸福地找到他在生活中的一席之地,在他的房间里,你找不到电视机、录音机,甚至收音机。他在贫穷、单调与孤独中写作,他既不会跳舞、游泳,也不会骑自行车。” 他把幸福留给了他人,而自己忍受的是莫名的不可排除的孤独和寂寞,这就是海子。 不久之后,诗人写下了他一生中的最后一首诗:《春天,十个海子》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野蛮而复仇的海子 就剩这一个,最后一个 这是黑夜的儿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子 它们一半而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繁殖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海子实则是一个孤独的吟唱者,一个内心空灵的诗人,表面上他孤独,但他通过写诗,构建着诗歌大厦,独自品享着寂寞的美丽,他又是一个精神的富足者,永远沉湎于自己想象中的精神家园。思想者总是孤独的,一个人的思想越是深刻,他就越难在生活中找到知己。” 无独有偶,诗人总是痛苦的,越是天才的诗人越是痛苦和孤独。并不是社会疏远了他们,而是他们的精神世界往往丰富而脆弱,受挫后很容易自我封闭,从而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理性的人是写不出诗的,至少写不出浪漫而柔情的诗作。像海子这样天才而短命的诗人并非唯一,可以用八个字概括:“诗人早慧,寿命不永”。 初唐四杰无一不是可以称作天才的诗人。王勃年少才俊,27岁时渡海溺水受惊骇死去。一颗闪亮的诗星就这样来去匆匆。杨炯的文章“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绝。”但由于权贵对他的反感压制,使他一生都处于遭排斥打击之中,死时43岁。卢照邻身体本来就多病,又因嘲讽官吏被逮捕入狱,一生穷愁潦倒、疾病缠身,又为权贵所不容,最后竟落得投河自杀,年44岁。骆宾王少年便有文名,中年名盖天下,但因为参加反叛武则天皇权的徐敬业队伍,失败后亡命天涯,54岁时不知所终,成为历史上一件疑案。 新月派诗人中,也以短命而著称。徐志摩34岁坠机身亡,朱湘29岁投江而死,闻一多47岁时被枪杀,陈梦家55岁时遭遇“文革”而自杀。 再看几个外国的天才诗人。雪莱30岁坠海而死,其好友拜伦在寻到雪莱时悲伤过度,死时36岁。普希金38时因为情人决斗而死,莱蒙托夫因为其不平,也在不久的决斗中死去,时年27岁,两个握笔的手却与一个枪法神准的团长决斗,其精神固然可嘉,难道不因为他们身上而存在的诗人气质吗? 诗人,一个令人敬佩的称号,生命却脆弱得如此不堪,是身体吗?还是精神呢?想活得坦然一点,还是不要做诗人的好,如果做一个纯粹的诗人那就更危险了。当然,如果有时间,我还会谈一谈当一个有责任感的作家也好不了哪去,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文章来源:天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