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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8点半,表哥来接我一起去看妈妈。可是一到那里竟然那么多人,想找一个独立一点的地方都没有。相熟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有的还开着玩笑。据说,人们都要赶在农历腊月二十三之前来烧纸,过了二十三就没有人来了。 出租车在等着,人们匆匆烧完纸就返回了。我在回来的路上想着,在这么多人中间来祭祀妈妈,真的是有点荒谬,想在人少的时候,一个人再来这里看妈妈。很快,车到了家门口,我该下车了。 下了车,出租车载着其他人开走了。我忽然感到自己不知该到哪里去,虽然知道爸爸会在家等我,却感到非常想寻一个独处的地方,让自己可以不必去想着身边有人需要去招呼,可以专心地只关注自己的内心,思考一下自己内心的问题、感受一下自己内心的体会、安慰一下它的孤独和寂寞--好久了,没有认真地与自己对话,真想关照一下自己。 太阳很好,上午的空气凉爽地拂着面颊、钻进羽绒服的衣领,我走在路边的积雪上。弟弟的学校就在附近,校园不错,以前的暑假里,我曾推着轮椅带妈妈到校园里来游览。今天,虽然校门上挂着外人免进的牌子,看门人听了我的请求,还是很和气地让我进了。 不知是因为近年还是近午,校园里似乎真的一个人也没有,走进校门,立刻被一种真正的宁静拥抱了。今年虽然雪少,可还是覆盖了整个操场。喜欢看雪,想象着,如果那些环绕在操场周围、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曲柳树枝能挂上霜雪雾淞,该是怎样的景象。 我站在操场上宽阔的雪地中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一片不知被风从哪里吹来的彩色食品包装袋,嵌在白皑皑的积雪上,很碍眼。我缓缓地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走过去拾起来,又缓缓地走到很远的垃圾箱处投了进去。走到甬路的台阶处,猛然间,我吃力地将妈妈坐着的轮椅抬下台阶的镜头清晰地闯入脑海,仿佛又听到妈妈那发音不清的声音:“我下来吧!我下来吧!” 眼泪,潮水般地涌了出来。 前年夏天,在这条路上,我推着轮椅,妈妈安然地坐在上面,指着周围的花草树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话。我知道,妈妈对自然景物异常敏感,容易陶醉,年轻时,她常常在诗文绘画中描绘自然、感叹人生,她从自然的顽强和永恒中,汲取了不屈不挠的力量,融进了她乐观向上、忠诚执着的人生态度和宽容豁达的胸怀。 是什么束缚了她的智慧和奋斗,让她坐在轮椅上,失去了写字和说话的能力?如果人世有什么主宰,那是不是不够公平?但是,我分明看到妈妈的脸上是那样舒展,坐在远路归来的女儿推着的轮椅上,她正在陶醉。不善言谈的我,从她的脸上读出了安然,她不惧怕生命的终点,她相信她的儿女们会拥有如她所希望的人生,她相信世界依旧美好……我多么地痛悔,没有给妈妈更多这样的日子,没有更多地让妈妈孩子一般地偎在爱女的身边,感受没有畏惧、没有遗憾的幸福。 妈妈乘着雪花,在她最崇敬的周总理的祭日里走了。今天,又是一个深冬的日子,我走在北方冬季没有叶子的树丛边,让泪水尽情地洒在和妈妈一起走过的路上,听见心里一个声音在说:妈妈,我们是平凡的母女,但是,我因你而自豪,也相信你会因我而骄傲。你一定知道,我来看你来了,接替着你,倾听自然的声音;我生活得很好,依然是可以让你宽心的女儿;爸爸也很好,因为他和你一样--有我们。 选自:晓静文集
专题:散文集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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