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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惯了童音版的李叔同的《送别》,常暗生遗憾:一群垂髫稚嫩小儿何以体会浪迹江湖阅尽沧桑的天涯孤旅人面对夕阳西沉知交零落的悲凉?在这样一个雾霭沉沉的凄清冬日,突然听到一个沧桑的男声唱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不觉心神摇曳,珠泪飞溅,往事汹涌如潮。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啊!很早很早就知道这歌了,可惜那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只感觉歌词古典雅致,曲子凄清悠扬,仿佛有人不经意拨动了我心底那根多愁善感的弦。有一段时间,会不自觉小声哼哼“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何曾想过那习习晚风、柔柔细柳中的笛声是谁人的断肠离愁!那时的天空是明朗的,那时的愁绪是天空中淡淡的白云,没来由的来,又没来由的散了的。后来读了弘一大师传奇式的人生经历,感慨多才多艺的大师能从万丈红尘的种种诱惑之中抽身而出,由一个翩翩公子自愿寄身佛门,成为一代高僧。于绚丽至极归于宁静平淡,弘一大师皈依佛门终成千古之谜,留给贪恋荣华富贵沉溺爱海情渊的凡人俗子以无尽的思索。 第一次认真唱出这歌是在大学毕业时。学校有个传统,每届毕业生都要举行一个毕业生歌咏比赛。我们的班主任时在我们刚进校时才走出大学校门的年轻人,喜欢朗诵汪国真的诗,喜欢唱《喀秋莎》《红莓花而开》,毕业的时候,依然一身浓浓书卷气的他为我们选择的曲目是《友谊地久天长》和《送别》。我们获得了第一名,有人说,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歌“煽情”。有关于排练到最后正式比赛的过程都成为记忆中零零碎碎的片断了,留下来的只有一张比赛后我和最亲密的女友穿着演出服装的留影:白衬衣,红领带,黑裤,白皮鞋。照片上的我们,脸上洋溢的是青春年少时无法掩饰的朝气和清纯,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稚气。 “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因为离家近,我和家在本地的女友一个个送走远方的同学朋友,走在曾撒下我们无数欢笑与泪水的校园,远望着那间已经上锁的我们的宿舍,莫名的失落和伤感。清楚记得入校伊始,写作老师布置的第一次习作是《天涯孤旅》,那时刚刚从高考的重压下解脱出来,怀着好奇和憧憬踏入新校园,何曾体会出天涯孤旅的个中滋味呢?就在离校的那些日子,仿佛才深深感受到了身如飘蓬无所寄的孤寂和无奈。 许多年一晃过去了,大多数的同学已结婚生子,在平淡的生活中平凡度日。十年聚会的时候,才惊异岁月沧桑,人事变幻的可怕与可悲。昔日和我邻桌的大个子男生因车祸早早离开了,他的同桌,那个皮肤白皙笑起来一脸纯真的大男孩在十年之后终于见了一面,面容黝黑,皱纹横生,沧桑得令人心酸。让我们感慨颇深的却是我们宿舍的小妹,那个当初极有才气又清高孤傲的女孩,衣着时尚,谈笑风生,俨然一个八面玲珑的女强人。最让人黯然的是除了客套的问候,我们居然没了知心话可说!时光真是最高明最无情的魔术师,就那么静静地改变着人的容颜,改变着人的精神,而我们默无知觉! 弘一大师在弥留之际手书“悲欣交集”,有人认为,大师指离别红尘众生为“悲”,而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欣”。在我想来,人生不也是悲欣交集的一个漫长过程吗?这“悲欣”还应是大师对人生的一种总结吧。
专题:散文集粹
文章来源:晓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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