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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总有一些片断,镌刻在记忆深处,虽历经岁月的风雨,仍难以淡去。 记得多年前去一家文具店买文具,搭讪间发现女店主脸色苍白憔悴,精神萎靡恍惚。一问才知她母亲不日前溘然长逝,走得突然,令她猝不及防,让她没来得及尽些孝道。原来她一直以为母亲身体健康,关心孝敬老人为时过早,时至今日,她才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关怀孝敬她是要尽早做的事情,否则,将来后悔都无法补救。言罢,潸然泪下。 前几天参加一个探讨人生的读书活动,大家纷纷发表着自己对人生的体悟,气氛热烈。等到一个女同事轻声软语喃喃述说时,她压抑的语调使气氛陡然直转,起因是她的婆婆刚被确诊为不治之症,她与婆婆常相厮守,婆婆又对她家无怨无悔地付出,而自己却没尽到应尽的孝道而声泪俱下。 一次与女友聊天,慨然叹息与父亲淡尽的缘分及与母亲长久的厮守。与父亲在一起的时光满打满算也仅有25年。童年期不谙世事的我,体会到的是模糊的父爱;青年期,感受到父亲人到中年的奔波劳碌及对自己的疏于关怀;成年期,过20岁之后,更多看到的是父亲在不幸面前的脆弱、执妄,及由此而来的自私,而这一切极尽所能地摧毁着父亲从童年以来积攒的一切美好的回忆和温暖的感觉。我曾痛恨父亲自私的离去,竟没有等到我成家立业,流干了泪的挽留几尽徒劳,我只看到他的意断情绝。他终不知,他这样的选择给我的人生留下了莫大的无法补救的遗憾,也把我和母亲逼到了相扶相携凄苦度日的境地,仿佛生活一下子没有了希望失去了支撑。 命运的多桀,使我在20几岁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担,而与母亲的相依为命,竟因为生活与不幸的双重夹击,使心灵千疮百孔。有时候窄窄的空间,无声的面对竟如冬日四面漏风难以修复的房屋一样的冰冷。当亲情在不幸的生活的扭曲下变成了彼此小心翼翼的揣摩探测,这样在麻木中的厮守,变得漠然,逐渐失去了温暖。我们扶着受伤的心漠然面对着彼此的付出,没有了长久不归家时,母亲翘首相望的欣喜与感动。在互相揣测中针锋相对,竟是在无情地蹂躏着至真至纯的亲情。我没有能力把这样长久的厮守升华为“姐妹”的境界,曾有朋友问我跟母亲撒过娇吗?我答没有,从小到大一直没有过。也许我与母亲的个性太相似,无法互补,而这样的情况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积攒和释放,可无奈的是我们又不得不常相厮守。 人都是自私的,在无助时都在极力为自己辩护,即使面对亲人,我也会数落出一大堆为母亲所做的一切,叹息她为何还不满足?而母亲也历数起买菜、做饭、接送孩子,俨然如保姆,这样母女间不应该也不可能对等的付出,竟在无情地伤害着母女间的感情,不断地在心里衍生出嫌恶。 生性使然,我无法削去自己的棱角,只有在与母亲冲突时才会觉得异常的伤心、颓丧、进而绝望,死的念头飘然而至,常驻心间,既然生命了无乐趣,死无疑既是一种解脱,更是一种惩罚。 当一腔怒火被亲情的细雨浇灭,我以悲悯的眼光发现母亲也已渐入老境,疲倦的神情、暗淡的眼神,鬓间滋生的白发,我会悚然一惊, 忙碌的生活使自己无法经常揽镜自顾,可是时光让母亲这面镜子照出自己丧失的青春随着母亲被剥夺的许多美好的人生岁月一起远去…… 记得看过一个美国的亿万富翁,在回答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来过时他最想做的是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尽所能地创造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或许每位老人在老之将至时都有这样的遗憾。父母愿意跟自己的儿女们长久地厮守在一起,看着他们的成长,甚至看着他们渐渐的老去,在“老不舍心”中施与他们无尽的爱。可是当上天真正安排了这样美丽的厮守,心却在漠视,在忽略,甚至倨傲的心在悄悄厌烦。当世间最疼爱我们的亲人相继离去,我们的被亲情包裹的可以阻挡人生风雨的屏障悄然撤去,我们会突然觉得是如此的无助,如被掀去屋顶的茅屋在风雨中遥遥欲坠,我们突然发现没有了温暖没有了依傍。即使不能在受伤和无助时躲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哭啼喘息,我们也需要那个温暖的满怀爱意的眼神的抚慰,因为这样我们才可以在跌倒了时发现太阳明天还会重新升起来…… 当我们有一天,被孤零零地被扔在这纷扰的人世间时,尤其是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瞥见酷似父母亲的面容和身影时,我们怎能不泪满衣襟呢? 尽孝道什么时候都为时不晚,但切记要尽早,人生变幻莫测,我们既无法预测到未来,只能未雨绸缪,在拥有时多加珍惜,尤其是当这种拥有变成长久的厮守时,更是上天最佳的眷顾。 当时光流转,岁月流逝,在疲惫扰攘的生活中,你要微笑着面对两个孩子----你的双亲及你的孩子,因为,很快,你也会变成“孩子”的,最好变成可以陪伴甚至厮守着自己孩子的同时不让自己的孩子操心和烦恼的“孩子”,这样我们的人生才会圆满。
专题:散文集粹
文章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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