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向局长第一次在食堂吃午饭。

“小董,你过来下.” 刚刚从市里调来的向局长低沉却极富磁性的男中音在机关食堂还没来得及划个弧型，正在厨房收拾餐具的小董小跑着站到了靠最东边的1号餐桌旁，边往胳膊上拽着白色套袖，边将向局的男中音最后一个音符不动声色的转移到自己散发着淡淡葱花儿香的惶恐的脸上。

“从明天开始做菜的时候精盐加倍。”

有大厨“刘仪伟”美称的机关食堂厨师小董使劲的回忆着自己做菜的每一个细节：…,盐放了三匙儿，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这菜呀，太淡了，吃不出个滋味儿。”向局的筷子在餐桌上四道菜的中间来了个漂亮的蜻蜓点水，转而抬头看了看对面2号餐桌的八位女同事—餐桌上那条只剩下鱼头的糖醋鲤鱼刚刚被折腾个鱼翅翻身。八位女同事听见局长的男中音在空气里盘旋，面面相觑了瞬间，片刻，面面相觑的沉默里伴随着“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小董树桩似的钉在瞬间的咀嚼声里。

“不是我一个人觉得菜淡，大家都不好意思说，就得我告诉你了。肖洋，你吃这菜淡不淡？”

秘书肖洋刚好把从鱼翅上扒下的鱼肉和半匙米饭咽到嗓子眼儿，月牙白的脸先是浮上一抹红，转而成为一片火烧云。

“恩？恩，是，是有点太淡了，我们北方人吃东西就得咸点儿，要不没味儿。”说完，肖洋低头扒拉着碗里剩余的几粒米饭——捡“温胃舒颗粒”般虔诚。肖洋低头的刹那下意识用余光瞥见向局长满意和蔼的笑容在十二月的阳光里灿烂如盛夏的玫瑰。

“就是，就是，宁吃咸喝水，不吃淡无味嘛。”不知谁做着补充说明。

“今天，今天少放了三匙儿精盐。”小董在向局长盛开的玫瑰里嗫嚅着。

这天以后，包括肖洋在内的局机关里绝大部分人多了个习惯：带着保温水杯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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