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着疲惫怀着惊喜与期待,踏上进藏列车。刚刚费劲地安顿好,想养养神,就被一个闯入包间的陌生男人吵醒,“对不起,这个铺位是我的”。“怎么会呢”?我起来寻找车票,核对卧铺号,发现确实错了,就给人家腾出来,坐下来打量着这个话语威严中透着不耐的男人---高个,旅游休闲装扮,带着一顶西部常见的帽子,浑身透露出一股强悍的牛仔风格。他似乎感到了我的目光,淡淡一笑,说你们是东北来的吧?东北哪里的?我答沈阳。他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我也是沈阳来的,我愕然,世界也大也小,在这茫茫的西部,狭窄的包间里,除了几个浙江宁波的游客以外,没有想到会遇到一个家乡人,他坐下,似有长谈状,“我在北陵公园后,你呢?”“是东油馨村吗”?“是啊,你也住那里吗?我怎么没见过你?”我欲言又止,突然有种警惕感,我淡然一笑,不再答茬,他也立即明白来自对方的警觉,不再言语。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不管列车上的水在高原地区是不是能烧开,一杯一杯地喝着茶水,吃饭时就是一碗方便面,一个火腿肠,吃得津津有味。饭后就捧起一本西藏自助游的书来看。我就跟他这样冷冷地相对,时常就是坐在列车窗口,向外张望,欣赏着高原地区独有的地貌,一忽晴空万里一忽大雪纷飞的变幻莫测的天气,在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里搜寻着高原精灵---藏羚羊。 夜幕降临,就要到达拉萨了,心里突然感觉轻松,就倒在床上跟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起话来,我才知他是西宁人,大学毕业后分在了沈阳,跟他笑谑西北人的丑陋,从老到少从男到女,满大街没见一个漂亮人,小伙儿全是黑脸膛,姑娘都是红脸蛋儿,他立即表现出来不爽,压制住不满问,你看我还不够帅吗?是啊,他是印象里的西北汉子,有种成熟男人强悍的味道。最初的警觉因为心情的突然放松很容易演变成信任。我们从西宁谈到沈阳,谈孩子的学习,谈西藏的宗教与风俗,话语竟是那么自然,我慵懒地倒在这边的床上,他侧坐在对面的床上手拄桌边喝茶,茶水的氤氲之气上升着,他的脸上有种外出的旅行者常有的落寞的表情,这种表情在渐渐黑下来的夜色中,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燥热的空间,不适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话语,都使这种感觉显得是那么的渺茫。 当火车缓缓驶入拉萨站时,我拽起行囊就走,竟忘记了跟他道个别了,心中竟有些遗憾与不安,到出站口听到背后他那熟悉的声音,正要循声去找时,他跟他的导游说的正欢,对我熟悉的装束竟然视而不见。突然惊觉,我们不过是彼此人生旅途中一段匆匆一展就已撤下的背景罢了,不需要留恋只需要洒脱。 到拉萨那晚,下着少见的很大的雨,来迎接的导游只是一个雨幕中的模糊的影子,直到他来给我们献完哈达上车的时候,我才逐渐看清楚他的轮廓,他是成都人,个子不高,晒得高原黑的脸膛,小小的眼睛,说着带有成都与西藏混杂的普通话,竟然有些好听。雨不断地打在车窗上,溅出好看的道道来,透过车窗上的雨帘看一闪即逝的霓虹灯光,体会着海拔3600多米的高原气息,突然有种来到离天最近地方的激动的感觉。他不让我们吃临行准备的缓解高原反应的药,只要心理调适就可,他的话使我们对西藏的高海拔的紧张突然松弛下来。 他对西藏的民俗宗教地理历史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完全掌握,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使我们受益匪浅。沿路上,他都对我们多加关照,尽量照顾一些讨厌清真口味的不适,虽说吃得是旅行餐,川味的,毕竟吃得开心还算可口的。 西藏的美在于它的神秘的味道,是一块没被同化的净土,那举世无双的高原雪域风光,博大精深的藏传佛教,原始古朴的民俗文化,都无一不向世人昭示着永恒的魅力与诱惑,对西藏的了解,也因他的出现带有了了一种不羁的意味。长期在藏地的奔波,使他对西藏的美到了麻木的程度,他用幽默的话语对西藏进行的诠释完全变成了一种工作。他赞赏藏传佛教,对它的精深与玄妙有种崇拜。但是在这块神秘的净土上,他又抱怨见不到一个干净的漂亮的藏族姑娘,跟他约会的大多是漂亮的川妹子同行。他的语言简短,对我们的问话颇显无奈,当我们有所不满时,他解释说他的优势在寺庙,可却因为布达拉宫限时与大昭寺的拥挤而草草收场不耐应付。我只有站在佛祖12岁等身像前,眼含热泪双手合十默拜时才感激他这时让我安静,可是竟没有让热泪有机会流出眼眶,不得不去寻他匆匆的脚步。 在他的百般叮咛下,我们走入西藏有名的八廓街购物,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因为知道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返程了,这也许是我最近也是最清楚地看他的最后一次了,略显肥胖的中等身材,小脑袋,后脑扁扁的,头发很短竖立着,晒成高原黑的脸膛,小小的眼睛,肿肿的眼泡,嘴形还不错,可惜有着一口被烟熏黑虫蛀坏的牙齿,可以说他真是其貌不扬的,但是多日来的接触,竟然忽略了他的外在,觉得他有一种不羁的男人独特的味道,这时才深感,男人是不用太漂亮的,只要有男子汉的风度,男子汉的胸怀,由知识与阅历铸就的男人的魅力即可,就如他这样的,如果你初来西藏巧遇他你问他你是藏族人吗?他一定会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微笑,说,西藏男人有我这么漂亮的吗? 第二天早上,由于西藏天亮很晚,他送我们去火车站的时候,天还没亮,就像我与他相识在夜色中一样,我与他也分别在晨曦微熹中,蒙蒙胧胧断断续续地说着告别的话,竟没有想象里的恋恋不舍的感觉,但是当他的汽车绝尘而去的时候,我是望着他的车消失在苍茫中的。因为我们都在路上,他是我遇到的风景,既然前生注定,只要珍惜了就可。 看多了真假西藏男人,等到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我在四车厢门前遇到一个乘务员,当时因为搭在胳膊的衣服的袖筒里藏着藏刀,由于不善于伪装,心里竟然由不得紧张,慌乱地溜到车厢,找到铺位,把那藏刀放到适当的位置,心才算安静下来,才有心情关心起周遭来。由于几个包间里都是同行的同事,没有了警觉,心情竟然松弛下来,对来来往往的列车乘务员细细观察起来,突然觉得有股熟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那都是些年轻的小伙子,年龄都不过二十五六岁,长得干净清爽阳光,没有了西藏男人常年被紫外线暴晒下黑黑干裂的皮肤,红红模糊的眼睛,蓬乱的头发。尤其是我这个车厢里见到的那两个乘务员,一个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浓眉小眼,很阳光;一个中等身材,黄白净的肤色,也是浓眉,眼睛不大不小,很秀气,有些忧郁。这个忧郁的男生见到的时候比较多,竟然对他有几分好感,来来往往间,我由于总是习惯坐在窗口位置往外望,所以看到他的时候比较多些,人其实很怪的,他与他的同伴相比,其实有些逊色,可是他的气质使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吧,我比较欣赏他。由于车厢里有不少的外宾,还见他与他们有过外语的交流,这个男生的素质应该不错的,可是我却没有找机会在两天两夜的行程中跟他说过一句话,就是常见他匆匆忙碌的身影,低眉顺眼的,偶尔会对他车厢里的有缘相处两整天的路人瞥过一眼。我也近距离地看过他的眼睛,没错的,还是忧郁的感觉,即使微笑时也带着忧郁的神色。 就是这趟进藏列车上的北京的乘务员,包括很年轻的车长,一些卖东西的清秀的女孩子,都不啻给西藏吹入一股清新的空气,这种清爽中有来自北京首都的温暖与时尚,踏过茫茫的青藏线,沿着这条绝无仅有的天路,传递到西藏这块净土上来。 回来做D字号动车回沈阳的时候,与同坐的接近五十岁的男人谈论起北京列车上这群乘务员时,由衷地说,也许是年龄的原因,真的很喜欢这群阳光的男孩子,他诡秘地笑了,说:完了,你危险了。我因他误解我的纯洁心理而脸红,“不,你错了,我是因为年华的逝去而心生的那种欣赏的感觉,没有性别的因素,就像一种长者对赏心悦目美好事物的欣赏与爱怜一样。”也许是年龄的原因,常常对一种年轻所衍生的美特别的敏感,怅然间有种对逝去年华的怀念与追忆。 这是我在西藏短暂停留中所遭遇的不是风景的风景,逝去如云烟,沉在记忆深处,丰富着人生的阅历。我很少费笔墨写男性,可是他们却使我体会到了雄浑、不羁与清秀的美,这些属于男人,用美好的感觉点缀我西藏的沿路。真的感谢能够遇到他们。
文章来源: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