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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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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原创] 2006-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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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暖冬的早霞隐没在季末的雾中,河流自北蜿蜒而至,两岸的山梁、田野、村庄朦胧而恬静。每逢此景,亲切感便油然而生,因为大河的上游就是我的家;今晨,更是兴奋不已,因为我和妻儿乘坐的轿车正驶出县城,在大河西边的柏油路上,向北飞驰。 (一) 很久以来,脑海里有个念头:有一天回家,读,写,玩,劳动,电视,网络……总之随心所欲——那情景便是回归! 轿车拐进大河边一个山洼,这是一个只有五户人家的小村落,“地仙”称之为 “筲箕地”,意即盛饭的地方。的确它的正面是平川,脚下是小溪,过了小溪即是百亩良田的平川,过了平川就是大河,河东有一座山叫做吊山。当我们下车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出来时,太阳刚好从吊山顶上摆脱云雾的纠缠,将小村落笼罩在光辉里。正中的两层小楼便是我家,母亲迎出来,苍老而瘦弱,面容带着慈祥的喜悦;身后是父亲,健朗而高大,脸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堂嫂从各自家中走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来到伙房,火塘里燃着红红的火焰,吊杆上挂着铁锅,锅里的汤水翻滚着,煮着鲜鱼、豆腐、青菜、还有红枣、腊肉块儿,让人即刻感受到家的温暖。 吃过早饭,母亲对我说:“好长时间没陪儿孙聊天了,今日放下工夫陪。” 孙子抚摸着奶奶粗糙的手,说:“我的奶耶!为啥忙个不休?” “习惯了,停不下来。再说,家里鸡鸭鱼肉、粮食、钱,啥都有,那才是有滋有味儿。要是不动,啥都指望你爸买回来,那就太难为情了。” 这才是我真正的家,我一直精心维护着这个回归之所,十六年前就为父母盖了一栋小楼房,定期买补药给父母增加抵抗力,有病就及时诊治,特别是去年底的白蛋白、双黄连、先锋8号,把两个老人的气管炎治好了;年、节、生日都跟父母一块儿过,平时只需要每月给个百把元钱,就让老人的日子过得顺顺趟趟。 总感觉父母给了我更多的实惠:每天吃的是父母种出来的新鲜大米,腊肉几乎让我吃了一半,每次回家,娘都把母性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耀着儿孙,还连带着儿媳妇。 永远忘不了大集体时挨饿的情景,那年月每次吃饭母亲总是最后一个端起饭碗,记忆中母亲从来都没有吃饱一回,从来都没有清闲片刻。从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我娘过上富足而悠闲的日子! 与其说感恩,不如说是为自己在这喧嚣的年月创造休闲的条件:感觉心烦,就回到母亲身边,享受这无限的母爱。每次回家,母亲都欢喜地丢下手里的活计,陪我坐着,聊着,感叹着……我无比幸福:人到中年,还被老娘像宝贝一样疼爱着,牵挂着,一晃十八年。 我说:“娘,你不要老是像个机器一样连轴转,悠闲点儿。不是过不去,何必哩!” “不能啥都指望你哩!稻谷、小麦、黄豆、绿豆、猪肉、油菜、板栗、桐子、木梓、副业、农村干部退休费,这一共多少钱?五千块哩!每年叫你拿出来,怕是好大的负担吧?再说,我还想攒点儿钱留给孙子哩!死了以后,好让孙子永远想着奶奶。” 妻子说:“娘,你那点儿钱,还是打点自己吧!把自己养好了,身子骨儿结实了,才是儿孙的福分,也是娘的福分。” 娘固执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的心意,哪个也改变不了!” 孙子对奶奶说:“孙子只要奶奶长命百岁,不要钱!等我大学毕业了,还要孝敬您哩!” “奶奶只要你将来能养活自个儿,还能找个媳妇儿,添个曾孙儿,每年带着一家人在奶奶的坟头磕头儿,就是最大的孝敬。” “过年,莫说百年之后……” 娘露出满足的神情,说:“真想不到我操劳一生,也能活上七十二岁。两双儿女都成家立业,都有孙子和外孙,还有重孙,自己还过了二十年好日子,该知足了!” 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哥、姐、妹怨娘爱我多一点儿。娘干脆说:母子连心,照理是一样的,可心里觉得最连心的还是老二爷儿俩。 掏出钱来,递给父母,每人两百,儿子一百;媳妇端出两套新衣服,两条香烟,还有糖果、菜肴。并介绍年货的品种、质量,气氛更加热烈。 父亲七十九岁,健朗好动。坐在墙边,抽烟、喝茶,不时插上一句半句,不时添柴。母亲见干柴添多了,就边数落,边抽出两块。父亲说:“三十的火;十五的灯。今年烧,明年旺!” 争执间,姐、妹、堂姐三对夫妻,前来辞年。接着是几对打工回来的侄儿侄女辞年,老人应接不暇,收到几百元的钱物。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说:“我得盘算着么样打发他们,不能一面的热人。” (二) 下午,娘开始把浸好的糯米蒸熟,找人打糍粑。 雪白的糯米倒在石臼里,三个人拿木棍用力杵。糯米粘性特别大,没有相当的力气是杵不动的,而且要趁热快打,打完一臼,所有拿棍子的都满头大汗。 两斗糯米,整整鼓捣了大半天。娘在锅里炒好黑芝麻糖,将最后的一臼糍粑趁热切成一坨一坨的再往锅里一掺,喷香的糍粑就到了每个在场人的手里。 几个侄孙、女,一边嚼着糍粑,一边跑跳着,欢快地唱着那首不知传了多少代的老歌儿: 二十四,吃鱼刺; 二十五,打豆腐; 二十六,称年肉; 二十七,辞年夕; 二十八,洗邋遢; 二十九,洗老狗; 年三十,不见面; 年初一,大摆手。 蒸熟的糯米一家接一家地端出来,我跟儿子加入到打糍粑的队伍,打完一臼就有些吃不消;还是三哥最厉害,从头打到尾;父亲把打好的糍粑按平,摊在面板上,只吃了两坨糍粑,母亲就说:“老鬼,小心肚子。” 父亲说:“我十八岁那年,把三个村子的糍粑都打遍了,打一家吃一坨,不晓得吃了几多坨。”说着,硬是把五嫂送来的糍粑又吃了一坨。 按习俗,糍粑大家打,大家吃。我娘、四嫂、五嫂都把糍粑团送到每个人手上,嘴嚼着软乎乎的糍粑,腮腺里溢出久违的甜味儿。 (三) 按母亲“不能一面地热人”的道理,往外打发的任务当然就落在我的头上。我身上只装了四百五十元钱,只能是全部干净彻底打发之,好在老婆身上装了一千多元。比起城里的有钱人来说,卑微到底儿了。去年有同事炫耀她女儿收压岁钱八千多元,令人感叹。又听说有人打发的钱成千上万,小孩也挥金如土,那样的辉煌我今生注定无缘。对儿子说:“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努力啊小子!” 儿子响亮地答:“爸爸小时候收一块,我收的是一百。照此类推:我将来打发的应该是一万。这个目标我一定要达到,一定能达到!” 大家都笑起来,儿子他娘偏偏泼冷水:“将来的一万恐怕连现在的一百都不值哩!” 年饭由妻子主厨,父亲就在堂屋的中堂前摆好酒席,再上香,烧一摞纸钱,放一挂鞭炮。在“噼噼啪叭”的响声中,儿子代表全家人下跪,向先人磕头。母亲一一念着祖先的尊称,请他们都回来过年,并感谢其对后人的荫护,乞佑孙子健康有出息。专注的神情,似乎先人真的坐在酒席上。 祭奠结束后,儿子吃了个大饱,冲到门外道场上大声唱: 年三十,辞旧年,接爹奶,烧纸钱。 年初一,迎新年,找爷娘,要铜钱。 儿子的侄儿侄女也都跟着唱,听着这歌谣,感觉大学生还没有长大,内心掠过一丝隐忧。母亲看出我的心思,赶忙安慰:“唱着玩儿,学话那年我教给他的。” 傍晚,邀儿子登上后山,站在山顶朝山下望去,大大小小的村落炊烟袅袅。父子沉浸在这暮色苍茫里,就像着魔一般站着。不忍破坏这自然的景观,我把准备好的说教咽回肚子里,念一首古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儿子摇摇头,用古语反诘:“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是啊!我根本就无法超然:平庸的我一旦离开工资就会穷愁潦倒;不甘寂寞的我更忍受不了长久的宁静。 内心始终对造物主怀着感激之情:让我出生在这山水之间;又让我转悠在外面的世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长久的静必然伴随着孤独与寂寞;长久的闹又很容易产生疲惫与烦躁。正好在这静的乡村与闹的城市之间进退自如。 大河两岸的三十多个村落鸡犬之声相闻,入夜便热闹起来,鞭炮声不绝于耳,礼花此起彼伏,持续到半夜。电视台晚会特别好看,时光在快乐中悄悄流逝,时针刚刚指向十二点,儿子就把礼花拿到二楼阳台点燃。与此同时,整个大河两岸的鞭炮一齐猛烈地响起来,其间夹杂着轰鸣声,一声赶一声,让人兴奋得发晕。 子夜的星光尽管暗淡;盛开的礼花平添精彩。反映了乡亲们或在外打工,或在家种田,一年的辛劳都有了相对丰厚的报酬;更表现了对来年的殷切期待。 (四) 大年初一,早餐照例是板栗炖鸡。放下碗出门,阳光灿烂,道场上摆满了椅子,桌子上茶水、糖果、男女老少都集中在一起,不时有来拜年的,麻将、扑克、聊天。打牌规定了五元或十元封顶,这是一种提得起,放得下的玩法,既刺激,又轻松。 逐家逐户地拜年,吃喝玩乐,不觉到了初七。娘嘱咐要记住逢春之梦,说是新年预兆。我的梦莫名其妙:孤独地流浪,遭歹人围困……醒来茫然,不敢如实相告。 没有不散的宴席,小辈们打点行装,踏上了打工的路程。父母作为活祖人,把自己的劳动果实给每人送一份,再加上祝福。 回城时,看着父母执意把大米、腊肉、鸡、鲜菜、糍粑、米酒、鸡蛋送上车,怅然若失:娘从来也没悠闲过,每次把她接到县城,总说无聊,吵着回家。 我到底孝敬了老人多少? 不忍看见母亲殷切的神情,低下头,凝视着脚下这生我养我的热土,不由得想起艾青的《我爱这土地》里的一句话:“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写于早春二月)

专题:散文集粹
文章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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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水游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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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3 12:20:00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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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窗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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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5 19:0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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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劳任怨的父母即使是在自已最困难的时候,也无法忘记自已的孩子,无法放弃对孩子的爱与关怀. 而作父母眼中永远孩子的我们怎样回报父母呢?是取悦父母来融解他们在岁月中积累心中的冰霜? 还是尽量抽出时间回家陪陪他们? 无论我们采用什么方式,记住亲情永恒! 好一个热闹温馨的团圆年,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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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水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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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3 12:4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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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浮雁沉鱼 鄂东山里的风俗,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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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雁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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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3 12:3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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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里燃着红红的火焰,吊杆上挂着铁锅,锅里的汤水翻滚着,煮着鲜鱼、豆腐、青菜、还有红枣、腊肉块儿 呵呵,很向往呀,这是什么风俗的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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